从烬羽祠到青丘的密道入口,比阿绾想象中更远。
他们骑着赤焰留下的白马,沿着地图上蜿蜒的路线前行。第一天穿过了荆棘丛生的黑森林,那里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却在白马靠近时纷纷退让,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些树……好像认识你。”阿绾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些自动分开的枝桠,有些惊讶。
阿烬侧过头,“望”着森林深处,指尖在她手心里划了个“老邻居”。
阿绾笑了。她能想象出,很多年前,或许有个白衣少年牵着红袍少年的手,在这里追逐打闹,惊得树精们纷纷探头张望。
第二天,他们渡过了一条碧绿的河。河水很深,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五彩斑斓的鹅卵石。船刚到河中央,就有一群半人半鱼的妖怪浮出水面,手里捧着亮晶晶的珍珠,争先恐后地往阿绾怀里塞。
“白狐大人回来了!”领头的鱼妖声音尖尖的,带着兴奋,“这些珠子给这位姑娘玩吧,是我们河底最漂亮的!”
阿绾看着怀里堆成小山的珍珠,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阿烬,发现他的耳朵微微泛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指尖在她手心划了个“收着”。
鱼妖们送他们到岸边,还特意用鱼尾拍打出一串水花,在水面上拼出“一路顺风”的字样。阿绾挥着手告别,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河雾里,才低头问阿烬:“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他在她手心画了个“嗯”,又补充道:“偷赤焰的酒,躲在这里喝。”
阿绾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白衣少年抱着酒葫芦,躲在河岸边,身后传来红袍少年气急败坏的叫喊,大概是幅很热闹的画面。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原来你也会做这种调皮事。”
阿烬的脸颊更红了,没再写字,只是微微侧过头,耳朵轻轻蹭了蹭她的发梢,像只被逗弄的小兽。
第三天,他们走进了一片开满蓝色花朵的草原。草原上没有路,却有一群长着翅膀的兔子在前面引路。那些兔子的翅膀像蝴蝶翅膀一样,闪着细碎的蓝光,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友好叫声。
“它们叫月光兔,”阿烬在她手心写字,“喜欢……听赤焰吹牛。”
阿绾想起赤焰那副豪气干云的样子,大概很受这些小家伙欢迎。月光兔们送了他们一小袋蓝色的花蜜,说是“吃了能提神”。阿绾尝了一口,甜得像蜜,带着淡淡的月光味道。
第四天,他们翻过了一座雪山。山顶很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阿绾把阿烬的棉袍裹得更紧了些,自己却冻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覆盖着白雪的巨人从雪堆里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件毛茸茸的白狐裘,不由分说地披在阿绾身上。
“白狐大人的小祭司,可不能冻着。”巨人的声音像闷雷,却很温和,“这是用我孙女的皮毛做的,暖和得很。”
阿绾摸着身上柔软的狐裘,看着巨人憨厚的笑脸,心里暖暖的。她刚想道谢,巨人却已经钻回雪堆里,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雪洞,洞口还堆着几个雪球,像是在挥手告别。
“他是雪怪阿山,”阿烬在她手心写道,“以前总被赤焰欺负,抢他的雪晶酿酒。”
阿绾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些妖怪对阿烬如此亲近。他们不是怕他,而是把他当成了久别重逢的朋友。那些看似奇奇怪怪的举动,都是藏在笨拙下的善意。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密道入口。那是一处被藤蔓掩盖的山洞,洞口刻着两个古朴的字:“归墟”。
刚靠近洞口,就有一群巴掌大的小妖怪飞了出来。它们长着蜻蜓的翅膀,蝴蝶的身子,手里拿着小小的花环,纷纷落在阿烬的肩头和阿绾的发间。
“白狐大人!您可算回来了!”一个领头的小妖声音细细的,“青丘的桃花都开了,就等您回来呢!”
阿烬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落在肩头的小妖,像是在打招呼。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笑容。
小妖们簇拥着他们走进密道。密道里并不黑,墙壁上镶嵌着会发光的夜明珠,照亮了前方的路。地上铺着柔软的苔藓,踩上去像踩在地毯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光亮。随着脚步越来越近,一股熟悉的桃花香扑面而来,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走出密道的那一刻,阿绾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粉色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像是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粉色。林间有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溪边长着绿油油的青草,几只雪白的狐狸正在草地上打滚,看到他们时,纷纷停下动作,朝着阿烬的方向低下头,像是在行礼。
“这里就是……青丘?”阿绾喃喃自语,眼睛里满是震撼。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地方,像是把世间所有的春天都藏在了这里。
阿烬站在桃林入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感受久违的气息。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激动。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像是在触摸那些飘落的桃花瓣。
“欢迎回家,白狐大人。”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阿绾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狐狸从桃林深处走来。它的皮毛已经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您是……”阿绾问道。
“老身是青丘的管家,”老狐狸对着阿绾微微点头,“姑娘可以叫我胡伯。”
它转向阿烬,眼眶有些湿润:“您终于回来了,小主人。三百年了,青丘的桃花,年年都在等您。”
阿烬的指尖在胡伯的手心里轻轻划了个“苦”。
胡伯叹了口气:“苦的不是青丘,是等您的人。快跟老身来吧,族里的人都盼着见您呢。”
胡伯领着他们穿过桃林,来到一座雅致的庭院前。庭院里种满了桃花,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桃树,树干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上开满了粉色的花,像一把巨大的伞。
“这是青丘的生命树,”胡伯介绍道,“三百年前您走后,它就再也没结过果。老身知道,它是在等您回来。”
阿绾看着那棵巨大的桃树,忽然注意到树干上刻着两个名字:“阿烬”、“赤焰”。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能看出刻字时的用心。
她想起那个酒葫芦上的图案,心里忽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