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柳青禾。
柳青禾迎着那道目光,没有半分犹豫,点了头。
“接受。”
她要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好处。规矩立起来,就该连她自己一起管着。这一点,郑直要看,她也愿意让他看个清楚。
天机榜端微微一亮。
灰边说明:可读。
清白批次:未被抹除。
跨坊引用污染风险:可控。
灰边没有消失。
但它旁边,多出了一行小字:
“点开,可见边界。”
散修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挨个去点那行小字。
一个卖散丹的老商贩看了半晌,咂咂嘴,低声对同伴说:
“我跟你讲,这比直接挂黑牌强。”
“黑牌我不敢碰,碰了像偷东西。”
“灰边我至少知道,问题出在哪一栏。心里有了底,钱花得也踏实。”
旁边一个背药篓的妇人也跟着点头:“可不是。从前在丹铺吃了亏,连个说理的门都摸不着,丹师一句‘你灵根差’,就把人打发回家了。如今好歹,墙上明明白白写着,是哪一炉、哪一批的错。”
这话没什么文采,却比郑直写在栏里的任何一条规矩,都更像一句人话。
就在这时,几个小商号的掌柜从人群里挤到了台前。
“郑主评!”
“我们……我们也想申请引用!”
一个,两个,转眼挤上来五六个。
白掌柜怒极反笑:“好啊,都来了!趁着百丹阁有事,一个个上来踩一脚是吧?”
郑直没理他的话茬,只落下两个字。
“排队。”
杜契使袖中的契纸,无声地响了一下。
他没有像白掌柜那样跳脚,只是慢慢把那张契纸收了回去。他看得明白,今天再吵“灰边是不是封禁”,已经没用了。这块牌真正的麻烦,不在于它骂了百丹阁一句,而在于它让旁人都信了它。
郑直依旧没有立刻落判。他让陈槐把每一家小商号的申请,按时间、来路、见证人分栏写清,一笔都不许含糊。
见证台前静了一息。
他偏偏没有把那些空栏一次填满。
宁可让这一页看上去七零八落,也不让它看上去“齐整好看”——齐整的页,最容易被人趁乱塞进一笔没验过的账。
柳青禾在一旁看似温和地笑了笑,话却落得很硬:“想引用白石坊的牌,先守白石坊的规矩。守不住的,趁早回去。”
这一句不重,却正好拦住了席上几个最急着上前的人。
何巡使把随行的巡吏拦在线外,巡令没有往前压一步。低阶席的散修松了口气,杜契使那边,也再没了一句“按例从速”的由头。
公评台下方,又添出一道新栏。
“商号引用——另设准入。”
平台的水,开始一寸一寸,涨出白石坊原来的那道河岸。
郑直看着那道新栏,心里却没多少轻松。
水涨得越快,底下要立的桩,就得越深。
今天是几家小商号排队求引用。明天,会是什么人,带着什么样的账,挤到这台前来——他还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块牌照得越远,盯着它、想把它一把掀翻的眼睛,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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