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海沟。

水压足以将钢铁碾成齑粉。

三百米宽的黑色基座散发幽光。陆沉提着帝关剑，站在基座中央。

夜莺的下半身已经与岩层彻底长死。她睁开眼，瞳仁呈现出死灰色的浑浊。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男人的声音。顾长夜的声音。

“大帅，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陆沉盯着她胸口那片催化阵纹甲片，那是整个局的引爆器。

“把夜军秘术种在别人的脑子里，顾长夜，你越活越回去了。”陆沉语气平淡。

夜莺眼角剧烈抽动，短暂夺回了声带的控制权，女声艰涩难听：“是我自愿的。”

陆沉没动。

夜莺大口喘息着：“三年前他找到我，在我精神海种下一颗种子。他说只要我在这里躺四十九天，副门打通，万界幸存者就能逃进蓝星。我能救无数个世界。”

“他没告诉你代价。”陆沉陈述事实。

夜莺愣住。

“副门打通的瞬间，能量倒灌。半个太平洋会被煮沸，蓝星沿海城市会死几亿人。”

夜莺瞳孔骤然放大，拼命扭动身体，下半身的岩石却死死咬住她的血肉，扯出大片血丝。

男声再次强行接管声带：“大帅，总要有人牺牲。蓝星几亿人换万界几百亿生灵，这笔账很划算。”

陆沉握紧了帝关剑。

人形凹槽是基座的能量锚点，连接着门后的仿生体。

拔出夜莺，副门坍缩，万米深海的灰符全部引爆，太平洋板块当场断裂。

一剑杀掉夜莺，基座断电，但她脑子里的精神种子一死，就会向门后发送“帝关已破”的信号。万族怪物会立刻放弃这里，转头冲击西岭废矿的主门。现在的华夏根本挡不住。

陆沉垂下眼帘。

十万年了，顾长夜还是只会做这种恶心人的选择题。

全球直播间里，几十亿人盯着屏幕，海底的收音设备将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回陆地。

白头鹰国战略决策厅内鸦雀无声。奥古斯特瘫在椅子上，他引以为傲的基因战士，居然只是别人用来炸掉半个地球的电池。

“关闭直播！立刻切断信号！不能让国民看到我们这副蠢样！”奥古斯特拍桌咆哮。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狂敲，汗水砸在按键上：“长官，系统底层权限被未知能量锁死，根本切不断！”

华夏指挥中心，秦山死死盯着大屏幕。

许文博十指飞速运算着数据：“总指挥，陆老没路选了。不管怎么选，蓝星都要出大局。”

深海基座上，陆沉抬起头。

“顾长夜，我教过你。别人给的选项，全砸了就行。”

陆沉反手握剑，剑尖朝下。

洛荒赤脚踩在基座边缘，白裙在海水中猎猎作响。她偏过头。

“大帅，你要干嘛？”

“改阵。”陆沉吐出两个字。

不拔夜莺，不杀夜莺。

他要用帝血强行覆盖副门的底层权限，把这个抽干地球灵气的充能器，直接改写成万族绝对打不开的死锁封印。

代价是消耗一滴半的帝血，且改写期间无法移动分毫。

陆沉看向洛荒：“压住下面。十分钟。”

洛荒撇了撇嘴。十分钟，真会使唤人。

她转过身，双眼溢出触目惊心的鲜血。实质化的白色精神力轰然爆发，死死压向基座正下方的海床。那里有东西正在苏醒。

陆沉双手握剑，猛地刺下。

银白色的帝关剑穿透黑色岩层，悍然扎进基座核心。

陆沉心口亮起刺目的暗金光芒。第五滴帝血剥离躯体，顺着手臂流下，渗入剑柄，流进剑身，最终狂暴地注入基座的灰色符文。

暗金色的血液与死灰色的符文轰然相撞。

海水剧烈翻滚，基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万米深海的水压此刻竟被硬生生逼退三尺，连陆沉的衣角都无法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