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捏着牛皮纸信封的手指停在半空。
纸页边缘被他压出一道细微的折痕。
“大帅,裂缝堵好了。但我往下多看了一眼。门后那个东西,长着顾长夜的脸。”
他视线在“顾长夜的脸”五个字上停留了两秒,随后将纸条折叠,塞进旧军大衣的口袋。
他端起印着“夕阳红养老院”的保温杯,把最后一口温水喝完,拧紧杯盖。
“备车。”陆沉看向站在门口的赵北望,“去市zhengfu。”
赵北望没有多问,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临江市地下防空洞网络最深处,一千两百米。
这里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铁锈与潮湿发霉的气味。
合金探照灯的光柱打在斑驳的岩壁上,照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岩缝。
原本向外渗漏高维能量的裂缝,此刻被一层半透明的白色精神力屏障死死糊住,透不出半点风。
洛荒坐在旁边一个废弃的生锈铁箱上。
她穿着白裙,赤着脚,脚踝上的红绳随着她晃腿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手里举着一根只剩最后一颗山楂的冰糖葫芦,正用舌尖舔着外面的糖衣。
听见木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洛荒抬起头,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大帅。”她跳下铁箱,凑上前,“我干得不错吧?严丝合缝。”
陆沉停下脚步,视线扫过那层精神力屏障,确认没有能量外泄后,才看向她。
“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意思?”
洛荒咬下最后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说:“字面意思。我把这破洞糊上的时候,没忍住,用精神力顺着缝隙往门那边探了一下。就一下。”
她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
“然后我就撞上了一个东西。”洛荒脸上的笑意收敛,眼神变得古怪,“那东西躲在门后的暗处,正在挠门。我探过去的时候,它也正好贴过来。”
陆沉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你看清了?”
“看清了。鼻子,眼睛,轮廓,连左边眉骨上那道十万年前被你用剑柄砸出来的疤,都在同样的位置。”洛荒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渣,“是顾长夜的脸。”
赵北望站在陆沉身后半步,听到这话,呼吸重了几分。
他手掌下意识按向腰间的配枪。
陆沉没说话,用拐杖点了一下地面。
洛荒往后退了半步,继续说道:“但它不是顾长夜。”
“怎么说?”
“那东西的眼睛里,没有脑子。没有算计,没有痛苦,也没有十万年的疲惫。”洛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只有饿。饿得想把所有活物都吞下去的那种饿。”
“而且,它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在试图模仿我的表情。”
深渊万族,吞界一脉。
当年在诸天战场上,这一族就擅长吞噬强者的血肉,培育出外貌与气息完全一致的仿生体。
这种仿生体没有自主意识,却能完美复刻原主人的部分能力,甚至能骗过最严密的阵法排查。
顾长夜在帝关外打了十万年。
十万年,太长了。
长到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万族撕下他的一块肉。
或者截留一截断骨。
养出一个长着顾长夜脸的怪物,并不奇怪。
但这个问题背后,藏着一个更致命的可能。
陆沉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白色的精神力屏障上。
门外有一个仿生体。
那三年前修补荒古禁区封印的,是谁?
在沉渊帝陵里,隔着十万年时光与他对话,定下四十九天约定的投影,又是谁?
是真的顾长夜在借万族之手练兵。
还是一个拥有顾长夜记忆的怪物,在诱导他主动推开帝关的大门?
陆沉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金属外壳的凉意顺着掌心传开。
“大帅,你在想,帝陵里那个是不是个假货?”洛荒歪着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