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
那道声音没有从天上传来,也没有从地下传来。
它直接落在陆沉耳边。
像有人站在十万年前的军帐外,掀开帘子,顺手替他添了一盏灯。
赤血龙皇的身体猛地绷紧。
它原本伏在地上,此刻却抬起头,龙瞳缩成一线。
九根断裂的锁链同时发出响声,碎石从它的鳞片间滚落。
凯恩缩在不远处。
他听不见那道声音。
可他看得见,连不可评级的龙皇都在害怕。
他握着断裂的合金刃,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沉弯腰捡起那半枚统军令,用拇指抹去边缘的血泥。
“顾长夜。”
他叫出这个名字。
对面沉默了片刻。
随后,那声音轻轻笑了一声。
“十万年了,您还记得我。”
“记性好。”陆沉说,“尤其是欠账的人。”
赤血龙皇喉中滚出低沉吼声。
它盯着泉底,四爪抓入岩层,带着清晰的敌意。
顾长夜没有理会龙皇。
“赤血还是这么护主。当年它偷喝帝军酒窖里的玄元酿,醉了三个月,醒来后还咬伤了两名巡卫。”
赤血龙皇的龙头顿住。
它很快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泉底。
陆沉抬起眼。
“你能进禁区?”
“只能看,不能来。”顾长夜语气平和,“至少现在不能。”
“这些锁链,是你留下的?”
“不是。”
“镇龙碑呢?”
“也不是。”
陆沉没有立刻开口。
顾长夜是沉渊帝军副将,掌九军之一的夜杀号令。
当年诸天裂缝崩开,陆沉率军死守帝关,顾长夜替他镇守封印另一端。
后来帝关断绝。
顾长夜没有回来。
如今,他却能绕过国运规则,把声音送进荒古禁区。
这说明封印另一端的局势,比陆沉预想中更糟。
“门后的东西。”陆沉用木杖点了点地面,“你挡住了多少?”
那边安静下来。
连国运系统的乱码都停了。
几息后,顾长夜才开口。
“帝尊,您醒来后,第一句不是问旧部,不是问帝军,也不是问自己还剩几滴帝血。”
“您问门后。”
“您问门后。”
陆沉说:“少绕。”
顾长夜笑意淡了些。
“我挡了十万年。”
“十万年里,七十二座界域熄灭。九处帝关失守。”
“曾经有三千万修士驻守天渊,如今只剩一块碑。”
他顿了顿。
“碑上没有名字。”
赤血龙皇的爪子缓缓松开。
陆沉握着统军令,没有说话。
十万年前,他把顾长夜留在裂缝另一端时,曾说过一句话。
守十年。
等他回来。
如今,十年变成了十万年。
顾长夜继续道:“我一直在等您回来。”
“可您回来了,却在替一颗刚刚踏入灵气复苏的小星球拼命。”
“蓝星人口不过十几亿。诸天万界,曾有亿万万生灵。”
“您还要为了他们,耗尽最后的帝血吗?”
凯恩悄悄抬起头。
他依旧听不见。
可他看到陆沉的眼神变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彻底冷了下来。
“长夜。”
陆沉语速很慢。
“当年我让你守门,不是让你学会算命。”
顾长夜没有生气。
“我只是在算一笔账。”
“诸天快没了。蓝星若能修补帝关,便能保下更多世界。”
“总要有人付代价。”
陆沉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谁付?”
“蓝星。”
“谁来决定?”
“您。”
凯恩的后背冒出冷汗。
他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
那头龙皇开始暴躁,地面裂出细缝。
陆沉却只是喝了一口水。
陆沉放下保温杯。
“十万年前,我也觉得总要有人付代价。”
“后来呢?”顾长夜问。
“后来我身后的人,死光了。”
这一句落下,赤血龙皇低下头。
它胸前那道旧剑伤渗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