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李大人吓了一跳,赶紧捂住瘦高个的嘴。
“这种话也是能在这儿说的?要是传到少詹事耳朵里,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瘦高个一把扒开李大人的手,满脸的不屑。
“少詹事?就那个天天在后院睡大觉的草包?”
“他懂个屁的朝局!”
“我听说他昨天去风临阁,为了个花魁跟丞相家的公子又吵起来了,最后被人家骂得狗血淋头。”
“指望他?咱们迟早得跟着他一起陪葬!”
李大人沉默了。
瘦高个说得没错,赵乾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全京城都知道。
跟着这样一个上司,詹事府哪还有什么前途可。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大人压低声音问。
瘦高个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我表兄已经帮我牵了线,今晚大殿下在府里设宴,我打算去碰碰运气。”
“李大人,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一起去。”
“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两人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小,眼中闪烁着投机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后院。
废弃库房里。
赵乾躺在那张用木板拼成的简易床铺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他透过窗棂的缝隙,冷眼看着前院大堂里那些交头接耳的属官。
这半个月来,这种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刚开始还只是偷偷摸摸地议论,到了这几天,这帮人胆子越来越大。
已经开始有人不按时点卯了。
就在今天早上,那个瘦高个主簿还拿着一张请假条,跑到库房来找他。
“少詹事,下官家里老母突然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下官想请假回去侍疾。”
瘦高个低着头,装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赵乾当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连眼皮都没抬。
“病了?病了就赶紧回去看啊,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可是这假条……”
“放桌上,自己拿笔批了就行,别打扰本官睡觉!”
瘦高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请假这么容易。
他赶紧拿起桌上的朱砂笔,在假条上画了个圈,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赵乾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冷笑连连。
老母染了风寒?
骗鬼去吧!
这孙子出门的时候,脚步轻快得都能飞起来,分明是赶着去赴大皇子的宴席。
请假的折子堆在赵乾的案头上,他连看都不看,直接大笔一挥,全批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孙子哪里是生病,分明是趁着当值的功夫,偷偷溜出衙门,去私下接触那几位有望夺嫡的皇子了。
满衙门,全他娘的是二五仔!
赵乾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太清楚这帮底层官员的逻辑了。
他太清楚这帮底层官员的逻辑了。
在官场上混,最怕的就是站错队。
但比站错队更可怕的,是不站队。
现在东宫无主,詹事府就是个空壳子。
等皇帝哪天心血来潮,真立了太子,新太子入主东宫,第一件事绝对是大换血。
把詹事府里这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旧人全踢出去,换上自己信得过的心腹。
这帮属官要是现在不提前找好下家,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急啊。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削尖了脑袋往几位皇子的阵营里钻。
赵乾打了个哈欠,伸手挠了挠肚皮。
早上出门的时候,管家福伯还苦口婆心地劝他。
“世子爷,您在詹事府好歹也装装样子,别天天睡觉啊。”
“侯爷昨晚又在院子里磨刀了,说您要是再这么混下去,他就亲自去詹事府把您腿打断。”
赵乾当时是怎么回的?
他拍着福伯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福伯啊,你不懂,我这叫以静制动。”
“我要是真干活了,那才是要了咱们侯府的命。”
现在回想起来,赵乾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他把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卢家寿宴上的逼宫。
皇帝借力打力削权吏部。
大皇子跑来送礼被长公主怼回去。
再到现在詹事府这帮属官的集体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