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太爷那一嗓子喊出来,长街上连风都停了。
刚刚才站起身的百官,膝盖一软,呼啦啦又跪了一地。
赵乾贴着墙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老登疯了吧!
皇帝刚刚才用“体恤老臣”的名义,硬生生从卢家手里抠走了吏部京察的权力。
这本就是一招极其高明的阳谋,打落牙齿和血吞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结果这老头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把那幅要命的《不老松》翻出来!
这是摆明了要掀桌子。
你皇帝不是要夺我的权吗?
行,那我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你借长公主之手送反诗逼宫的事情捅破。
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赵乾在心里直呼内行。
这帮玩政治的老狐狸,真是一个比一个头铁。
秦姝单膝跪在龙撵前,手指死死扣住剑柄,骨节泛出青白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卢老太爷居然敢当着皇帝的面反咬一口。
这口黑锅要是扣实了,她秦姝以后在朝堂上就成了众矢之的。
“去拿。”
卢老太爷趴在地上,偏过头冲着卢明低吼。
卢明早就吓得三魂七魄没了一半,听到这话,连滚带爬地冲进卢府大门。
没过多久,他双手捧着那个紫檀木锦盒跑了出来。
他跑到龙撵前,双膝跪地,将锦盒高高举过头顶。
手抖得连盒子里的画轴都在咔咔作响。
龙撵旁的校尉走上前,打开锦盒,取出那幅用和田玉做轴的画卷。
校尉走到纱帘前,双手将画卷递了进去。
长街上鸦雀无声。
几百名御林军站得笔直,连甲片摩擦的声音都消失了。
下午的阳光极其刺眼,烤得青石板发烫。
赵乾躲在阴影里,汗水顺着脖子直往下淌。
他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首诗是他亲手写上去的。
要是皇帝追究起来,查出字迹,威武侯府满门抄斩都不够赔的。
龙撵内安静得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皇帝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直接下旨sharen还要恐怖。
卢老太爷伏在地上,干瘪的胸口微微起伏。
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但他别无选择。
卢家今天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如果不把这潭水彻底搅浑,以后谁还会死心塌地跟着卢家?
卢家今天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如果不把这潭水彻底搅浑,以后谁还会死心塌地跟着卢家?
他就是要逼皇帝表态。
要么皇帝承认这画是自己送的,那就坐实了逼迫老臣的恶名。
要么皇帝把罪名推给长公主,那长公主和詹事府的威信就会扫地。
无论哪种结果,卢家都能喘一口气。
“长公主。”
皇帝的声音终于从纱帘后传出。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
“这画,是你送的?”
秦姝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此时绝不能否认。
否认就是欺君之罪,而且会把威武侯府直接推到风口浪尖,到时候局面会更加失控。
她只能硬着头皮,把之前在宴席上编的那套瞎话再搬出来。
“回皇兄。”
秦姝低下头,声音紧绷。
“此画并非臣妹所作。”
“前阵子在北疆,臣妹率军夜袭匈奴左谷蠡王大营。”
“这幅画,是臣妹从那蛮子的王帐中缴获的战利品。”
“臣妹是个粗人,不懂文墨,见这盒子精致,便借花献佛,拿来贺卢首辅大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