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乱动,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关赶紧过去。
“那你觉得,卢家今日这寿宴办得如何?”
皇帝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赵乾心里猛地打了个突。来了。要命的题来了。
这哪里是问寿宴办得好不好。
这分明是问他有没有看懂里面的政治交锋。
有没有看懂卢老太爷拿官帽子压人,有没有看懂三皇子收买人心,有没有看懂那幅《不老松》带来的逼宫危机。
如果答好,说明他懂政治,那他之前装疯卖傻的伪装就彻底被撕破了。
皇帝绝对不会留一个心机深沉的武将之子在京城搅弄风云。
如果答不好,显得刻意,同样会引起怀疑。
必须用最荒诞的方式解题。
赵乾撇了撇嘴,满脸嫌弃。他大着胆子直起身子,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不瞒陛下,无趣得很。”
他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回味刚才的酒菜。
“那酒淡得跟水似的,喝着一点劲都没有。臣在家里喝的烧刀子,都比那玩意儿够味。”
“还有那些舞姬,穿得里三层外三层,裹得跟粽子一样,跳起舞来硬邦邦的,连个腰段都看不出来。”
赵乾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纨绔角色里。
“远不如风临阁的姑娘水灵,风临阁新来的如烟姑娘,那身段,那嗓子,绝了。”
“臣坐在大殿里,光听他们扯那些听不懂的酸话,实在没劲透顶。”
“早知道这么无聊,臣今天打死都不来,还不如去青楼听曲儿呢。”
他把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交锋,完全曲解为一场极其无聊的宴会。
把满朝文武的站队表态,贬低为老头子们的掉书袋。
卢老太爷跪在旁边,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混账东西,居然拿卢家的寿宴跟青楼比!
但愤怒之余,卢老太爷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草包果然什么都没看懂。
只要他没看懂,皇帝就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纱帘后,皇帝似乎在评估这番话的真假。
赵乾说完后,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说错话后怕的样子,肩膀微微缩着。
片刻后,龙撵里传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这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觉得有趣。
“退下。”
皇帝淡淡吐出两个字。
赵乾如释重负。他赶紧磕了个头,声音响亮。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的墙根下。
刚站定,两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就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赵乾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下午三四点的日头正烈。阳光极其刺眼,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大片白光。
整条京城主干道被彻底清空。几百名御林军的铠甲在烈日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光天化日之下,整条街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没有风,没有喧哗。
这种绝对的安静,比黑夜更让人感到皇权的恐怖压迫。
赵乾看着跪在龙撵前的卢家人,心里清楚,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刚退下,龙撵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皇帝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卢明。
那声音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卢卿,朕听说,你最近为了吏部京察的事,累得不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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