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椅子推开。
“陆老师,冷藏间我得开一回。”
陆法医把杯子搁在窗台上。
“两个人才能做。我跟你过去。”
柜门拉开,抽屉推出来。遗体是解剖完送回来的,还没交。
他从工具车上取了手电,贴着皮面平推过去。
从腕横纹往上。一指。两指。三指。四指。
过了四指,往上。
“你看什么呢。”
“前臂。”
“前臂不在那条规矩里头。”
“我知道它不在。”
左前臂内侧那一片,密密一层点子。针尖大小,褪成浅褐色,一个压着一个,边上那圈皮发白,摸上去糙。
他数了两遍,两遍不一样。
右前臂上头也有。稀,散,颜色比左边新。
“陆老师,您来看一下这一片。”
陆法医俯下去,看了有一会儿。
“这一片多久了。”
“不是一天两天。”
“指头上扎出茧子的我见过不少。扎到胳膊上来的,这些年就这一个。”
陆法医拿手在自己左小臂上比了一道。
“新的那几个在哪儿。”
“都在右边,数得过来。”
陆法医直起腰。
“那个护工哪天到期。”
“腊月廿七拘的。七天。”
陆法医把手在白大褂上擦了一下。
“那你说这一片是什么。”
温则鸣把比例尺搁上去,拍了一张。把光压低,从侧面切进去,又拍了一张。
他把手电关了。
“东西在外头。”
他把比例尺收了,抽屉推回去,柜门关上。
回到桌上,他点开床头柜那一组照片。
采血的笔在第二张。笔身上一圈刻度,一格一格刻到头。
照片上停在最深那一格。
“那支笔有几档。”
“刻度我数了,五格。照片上停在最里头那一格。”
“指尖用不着第五档。”
“前臂血少。指尖一按就出,前臂得等。笔不拧到底,出来的量不够上试纸。”
“护工头一份笔录里有一句。”温则鸣说。
“哪一句。”
“他手抖,后来自己扎不准了,我才替他打。”
屏上那一张还开着。
陆法医把凳子拉过来坐下了。
“现在你说。”
“采血。”
“腕上那一个呢。原来那一份写的是不能排除他人注射。”
“那一处贴着骨头,捏不起来。皮下推不进去。”
“采血笔呢。”
“不用捏。按下去针自己弹,越薄的地方越好按。”
“笔上那个帽。”
“透明的那个。”
温则鸣把屏上那一张挪近了些。
“那个帽不扎手上。”
“那一圈压痕呢。”
“笔头的口按下去的。他按得重,手不稳,按一回就留一圈。”
“右边怎么就那么几个。”
“左边是右手扎的。右边是左手扎的。左手不如右手稳。”
温则鸣把屏转了半圈,对着他。
“换了手扎不准,他才一路往下找地方。腕上那一处是最后找着的。”
陆法医拿手在台面上点了一下,又抬起来点了点屏。
“打针有人替。”
“扎手指没人替。”
屋里静了一下。
“那就不是谁给他打的。”
“不是。”
陆法医站起来了。
“那个二点九,他是从哪儿取的。”
温则鸣把笔拿起来,又搁下了。
“胳膊上的数,比指尖慢半个钟头。”
陆法医把凳子推回去。
“他看见二点九的时候,那个数早过去了。那碗糖水他冲晚了。”
温则鸣把笔录合上,把他自己那一本翻开,写了一行。
右腕掌面偏桡侧那一处,符合采血器具所致。
写完他把笔搁下了。
陆法医在门口站着。
“明天写?”
“今天写。”
“今天是初二。”
“明天是初三。”
陆法医没有再说。他把手中杯子里剩的那点倒了。
门带上了。
温则鸣再次把规范点开。
体表检验。
凡非正常死亡,双侧腕部一律用侧光低角度扫查,逐寸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