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很简单,没媒体,没通稿,连鞭炮都没放。
片场里,张大炮领着所有人,恭恭敬敬地给关二爷上了炷香。
再怎么离经叛道,电影人骨子里对这套老规矩是存着敬畏的。
拜完,张大炮将香插进炉里,回身对着众人,嗓音洪亮。
“《僵尸先生》,开机!”
拍摄现场被莎姐的团队给改了个底朝天,青砖黛瓦,木匾红灯笼,一个活脱脱的民国小镇拔地而起。
今天的重头戏,就在镇子的那座义庄里。
所有人一脚踏进义庄,后脖颈子瞬间就是一凉。
陈光不愧是外号灯神的男人,几盏低色温的灯,角度刁钻,配合蛛网和灰尘,硬是把一个新棚子弄得比百年凶宅还恕Ⅻbr>空气里飘着一股朽木味儿,那是道具大师马麟特调的氛围香薰。
几具盖着白布的停尸板,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摆在正中,上面用朱砂画满了看不懂的符。
这场景,真实得叫人心里发毛。
袁八方那帮港岛团队已经各就各位。
他们各自埋首于自己的工作,无需语,校对着设备,检查着细节,动作精确得有条不紊。
摄影组铺设轨道,灯光组调试光圈,莎姐亲自给林正豪整理道袍的褶皱。
他们看林正豪,是专业的审视。
但目光扫过钱文昭和王大强时,那份专业里,就多了点别的东西。
没办法,一个大学讲师,一个外卖小哥,这履历干净得过分了。
在他们几十年的职业生涯里,压根就没见过这种组合。
要不是张大炮和夏天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甚至会以为这是个恶作剧。
一个穿着场务马甲的年轻人,正低头假装理电线,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着在场的众人,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手机的侧键上反复摩挲。
“各部门准备!”
张大炮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吼道,脸上全是亢奋。
“第一场,第一镜!”
“action!”
伴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镜头里,林正豪饰演的九叔手持罗盘,缓步走入。
那身八卦道袍一穿,桃木剑一拿,他就是九叔。
眼神沉稳,步伐有力,每一步都跟尺子量过似的。
他走到棺材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到棺材前停下,静静地审视着。
监视器后的陈光,轻轻点了点头。
这演员,有东西,气场稳得像座山。
按剧本,钱文昭和王大强该跟进来了,一个提马灯,一个扛糯米。
两人走到师父身后。
饰演文才的王大强,按照剧本,此刻应该首先发现香炉的异常。
他有些紧张地指着香炉,结结巴巴地念出了台词。
“师……师父,你快看,这香……”
他的声音有些紧,但情绪是对的。
镜头立刻转向钱文昭,按照剧本,他应该接一句吊儿郎当的吐槽。
钱文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下一句台词,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那三根道具香,脑子里一片空白。
忘词了。
现场安静得可怕。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那压力让钱文昭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越是想,脑子就越乱。
监视器后,张大炮的眉头拧了起来。
港岛团队那边,几个灯光师和摄影助理已经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港岛团队那边,几个灯光师和摄影助理已经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果然,外行就是外行。
那个伪装成场务的内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好极了。
他悄悄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下了手机录制键。
多好的素材,第一场戏就卡壳,还是因为最可笑的忘词,这事传出去,整个项目都得沦为圈里的笑话。
“咔!”张大炮无奈地喊了停。
钱文昭的脸烧得通红,恨不能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对不起导演,我……”
王大强也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他们对着镜头,终究还是慌了。
张大炮刚想开口安抚几句,夏天却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
“停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包括那个准备看好戏的内奸。
他倒想看看,这个攒局的天才,要怎么处理这烂摊子。
发火?还是换人?
夏天径直走到了钱文昭和王大强的面前。
两人看到他,头埋得更低了。
“钱老师。”夏天开口,脸上没半点火气,反而带笑。
“您是教历史的,清朝那点破事您都敢在课堂上讲,怎么,现在对着一口假棺材,反倒怕了?”
钱文昭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夏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秋生这人,油嘴滑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师父。你不是怕镜头,你是怕自己演不好,怕辜负大家,对不对?”
钱文昭愣住了,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夏天说中了他的心事。
“你怕个屁,”夏天乐了。
“你一个大学讲师,为了说真话,饭碗都敢不要,这份胆气,比秋生大多了,你不是在演他,你就是他,只不过,你的胆子用在了讲台上,他的胆子用在了泡妞闯祸上。”
说完,夏天又转向王大强。
“大强,送外卖的时候,有没有半夜十二点,让你爬二十层楼梯,结果开门的是个披头散发敷着白面膜的女的?”
王大强想了想,使劲点头:“有!有一次差点没把我吓尿!”
“那跟现在比,哪个更吓人?”
“……好像还是那个更吓人。”
夏天笑了:“这不就结了。文才这人,憨,胆小,但心眼不坏,你不用演,你就做你自己,把这袋米当成一份快超时的外卖,把这义庄,当成一个鬼屋主题酒店,你现在别想怎么演好戏,就想赶紧送完这单,拿个五星好评,别被投诉。”
几句话,说得钱文昭和王大强都愣住了。
周围人也听得发懵,这哪是讲戏,分明是拉家常。
可偏偏,钱文昭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王大强脸上紧张的劲儿也松了下来。
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像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搬开了。
“我明白了,夏天老师。”
钱文昭深吸一口气。
“再来一次,我保证没问题。”
那内奸撇了撇嘴。
故弄玄虚,几句鸡汤就有用?演戏这么简单,人人都是影帝了。
他调整好手机角度,准备记录下第二次失败。
夏天安抚完演员,没回座位,反而走到了张大炮和陈光面前,压低了声音。
“张导,光哥,我想加个镜头。”
“加镜头?”张大炮一愣。
夏天没直接说,而是问陈光:“光哥,我们带没带gopro那种微型摄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