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样地安静。
垃圾桶里,那本《格格》被从中撕开,纸页扭曲,像一张无声嘲讽的脸。
苏青青视线胶着在那个垃圾桶上。
那身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也裹不住她胸口急促的起伏。
夏天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回沙发,翘着二郎腿,还真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苏青青没说话,转身走向酒柜,拿下一瓶红酒,指甲划开瓶口的锡箔,连醒酒的时间都省了,直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暗红的酒液撞击着杯壁,几乎要泼洒出来。
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半杯。
“哈……”
苏青青放下酒杯,用手背用力一抹嘴,留下一道鲜红的酒痕。
她终于开了口:“你知道那个叶赫钧,是谁吗?”
夏天吹了吹茶叶沫子,眼皮都没动一下。
“谁啊?不熟。”
“估计是个辫子没剪干净的老古董。”
“老古董……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青青突然爆发出大笑。
先是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夏天安静地看着她,没吭声。
笑声持续了近一分钟才停歇,苏青青直起腰,伸手揩掉眼角的湿痕,眼神已经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说得对,就是个老不死的古董。”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闻。
“那时候我刚拍完《战国风云》,还是圈里人人吹捧的视后,风光得很,剧本随便挑,资方得排队求我。”
“直到他们搞了个所谓的狗屁高端研讨会。”
“就是这个叶赫钧,拿了个清宫本子塞给我,点名要我演女一号。”
“他说,这是抬举我,让我演一个被屠城将领多铎感化、最后爱上侵略者的亡国公主。”
“他就在那儿放屁,说要把那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塑造成一个深情款款、为爱sharen的情圣。”
“还扯什么民族融合,展现人性复杂。”
苏青青冷笑一声。
“我当着所有资方和大导演的面,把那破剧本直接摔在了他那张老脸上。”
“我问他,扬州十日死的那八十万人,答不答应?”
“我问他,让我苏青青穿着戏服去给屠夫唱赞歌,我死了有脸见祖宗吗?”
夏天挑了挑眉,放下了茶杯,眼神里多了丝敬佩。
“摔得好。”
“是啊,摔得是痛快,代价也够惨。”
苏青青的笑意里全是苦涩。
“当时满屋子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不久的。”
“一夜之间,代全黄了,拍好的剧全被压着不播,没一个导演敢用我,一个视后,就这么被蒸发了。”
她一步步走到夏天面前,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那双平日里总是维持着职业性微笑的眼睛,此刻像燃着两簇火苗。
“我不甘心!所以我卖了房子,咬碎了牙开了这家青禾传媒,我就想证明给这帮遗老看,不跪着,我也能把事儿干成!”
苏青青指着垃圾桶,一字一顿。
“我不服!我想有朝一日,也能站在桌子上,反手给那帮遗老遗少一个大耳刮子!”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轻微地颤抖。
“但这几年,为了公司活下去,我低头了,我赔笑了,我去应酬那些让我恶心得想吐的人。”
“我以为我骨头已经软了,我以为我已经变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苏青青吸了口气,看向夏天,眼眶泛红。
苏青青吸了口气,看向夏天,眼眶泛红。
“但是今天,夏天,你这一撕,把我他妈的魂儿给撕回来了。”
她霍然站直,伸手理了理衣领,又变回了那个干练果决的女老板。
但这一次,她周身的气质截然不同。
那不是商场上的圆滑,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锋芒。
“夏天,如果刚才你接了这个本子,哪怕是为了公司,我也会在合约一结束就跟你解约。”
苏青青注视着夏天的眼睛,话语不容置喙:“我的船上,不载孬种。”
“但现在……”
“从今天起,青禾传媒就是你的刀,你想砍谁,告诉我,我给你磨!”
夏天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能从她紧绷的指节上看到对那个庞然大物的畏惧。
但在那份畏惧之上,是破土而出的野心和复仇的烈焰。
夏天笑了。
他站起身,没有去握苏青青伸出的手,而是从兜里摸出那枚在地狱周用过的硬币,在指尖轻轻一弹。
“叮”
金属的鸣音在空气中漾开。
“青姐,磨刀这种粗活,不用你干。”夏天稳稳接住硬币,眼神玩味。
“你只需要帮我把台子搭好,至于kanren……”
他指了指自己:“我自带干粮。”
苏青青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你别太乐观,叶赫钧那帮人,捏着院线排片,捏着奖项评委席,甚至在审核口都有人,他们想封杀你,一句话,你就接不到任何活儿,你的剧就别想过审,你的代就得全掉光。”
“我知道你现在红,但在资本的绞肉机面前,流量就是个屁,一戳就破。”
苏青青的担忧句句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