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张大炮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嗓子直接破音。
没有人动,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所有的工作人员,从灯光师到场记,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
目光死死地锁在客厅中央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站在满地的狼藉中,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和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双眼睛,一半是悲悯的圣徒,一半是残忍的暴君,那是种极度割裂却又完美融合的疯狂。
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直刺灵魂深处。
即便是此刻导演已经喊了停。
“夏……夏天?”
副导演咽了一口唾沫,小声的叫了一声,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他试图上前去给夏天递毛巾,但脚底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那一步。
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怀疑,是不是夏天体内的某种开关真的被打开了。
是不是那个名为韩沉的魔鬼,已经彻底夺舍了这具躯壳。
张大炮从监视器后慢慢探出头。
作为导演,他见过无数入戏深的演员,有的演完哭戏会抑郁半天,有的演完暴力戏会手抖。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夏天这样。
此刻夏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场,不是情绪,而是质感。
感到很陌生,此刻的夏天仿佛换了一个人。
“夏天?”
张大炮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
“那啥……收工了?咱……吃个盒饭?”
公寓中央。
那个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几个胆小的场务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面的灯架。
夏天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暴露在灯光下。
没有表情。
夏天垂着眼,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腹。
那抹未干的红色墨水渗进了指纹的沟壑里,那种粘腻的触感,像某种刚流出来的温热液体。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触感,凑近鼻尖轻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再次抬起头时,那种眼神太静了。
目光没有聚焦在众人的脸上,而是缓缓滑过副导演颤抖的喉结、场记紧绷的颈动脉。
所有人都有种错觉,自己在他眼里不是活人,倒像在评估一具具待解剖的标本。
“完了完了……”
副导演哆嗦着拉住张大炮的袖子。
“导演,这回真出事了!这祖宗出不来了!你看那个眼神!这特么是看活人的眼神吗?”
“快!快打120!不对,打110!让李队带人来……只有真警察能镇住这假警察啊!”
张大炮也慌了神。
他刚才只顾着爽了,忘了这种深层次的体验派表演最容易导致精神创伤。
“夏天!你醒醒!”
张大炮也不管那么多了,抓起旁边的一瓶矿泉水就要冲上去泼醒他。
就在这时。
夏天动了。
夏天动了。
双脚并拢,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表什么毁灭世界的宣时。
字正腔圆、洪亮且充满了正能量的声音响起。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嘎?
张大炮冲到一半的脚步猛地刹住,差点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扁,水滋了一脸。
副导演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全场上百号人,集体石化。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二十四个字。
夏天一口气吼完,连个磕绊都没打。
那种气势,比他刚才演变态sharen狂的时候还要足,还要震慑人心。
吼完这二十四个字,夏天似乎觉得还不够。
闭上眼,双手握拳,抵在太阳穴两侧,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脑电波重置。
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紧箍咒。
“我是夏天,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热爱生活,我喜欢吃红烧肉,我不sharen,我不变态,世界很美好,空气很清新,导演是个好人虽然长得丑了点……”
全场寂静。
只有夏天在作法的声音回荡。
这画面太美,太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