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青山仁爱精神康复中心晨雾弥漫。

往常，重症区走廊会传来登基的怒吼，操场上有人模仿向日葵。

李护士长顶着黑眼圈，端着保温杯走出值班室。

昨晚她梦了一夜，夏天穿着道袍指挥陈建国炼丹，自己则成了看门童子。

“这该死的9527……”

李护士长揉了揉太阳穴，推开通往操场的铁门。

“保安队，去把草坪上那几个吃土的拉回来，别让他们……”

习惯性的话音未落，李护士长僵在原地。

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这群祖宗，被外星人附体了？”

只见操场上一片肃静。

几十号病患按高矮顺序，排列成一个方阵。

此刻神情肃穆，双手下垂，注视正前方。

夏天穿着护工服，挂着红色通行证，正背手站在最前面的水泥台上。

“各位潜伏者，早上好。”

夏天声音平稳。

“早上好！长官！”

几十号人齐声大吼。

李护士长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

夏天点点头，看向陈半仙。

陈半仙站在第一排中央，腰杆笔直，胡子梳理得一丝不苟。

“很好，看来大家都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条铁律，纪律，是潜伏的基石。”

夏天看了眼手表，抬头望向刚露头的太阳。

“卯时已到，紫气东来。”

“为承载更高能量，不被凡人看破，我们开始每日必修课。”

夏天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

“第八套先天乾坤采气功，预备，起！”

音响里没有传来熟悉的音乐。

夏天大喝一声：

“第一节，伸展运动，名为：只手擎天！”

随着夏天的动作，一百多号病患举起双手，掌心朝上。

“这一招，意在接引九天清气，洗涤尔等凡胎！”

“一二三四，气冲斗牛！五六七八，神游太虚！”

陈半仙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第二节，扩胸运动，名为：开天门！”

“打开你们的心胸格局！别总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我们要装下的是整个宇宙！”

几个被害妄想症病人挺起胸膛，脸上的阴郁散去，眼中竟有了光。

“第三节，踢腿运动，名为：扫六合！”

“踢走烦恼、幻觉，和那些企图控制我们大脑的纳米机器人！”

昨天那个以为被天网监控的小张，这一脚踢得格外用力，甚至带出了风声。

李护士长站在铁门边，捡起保温杯，眼神呆滞。

“护士长，咱们要不要去制止？”

保安队长咽了口唾沫。

“制止？”

李护士长擦了擦保温杯上的灰。

“你去？你去跟那帮修仙的人说，我们要没收法器？信不信陈建国能把你当成天魔给超度了？”

保安队长缩了缩脖子。

“而且……”

李护士长看着操场。

李护士长看着操场。

“你不觉得，在这工作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朝气蓬勃的疯人院吗？”

操场上的晨练进入尾声。

夏天缓缓收势，双手下压。

“气沉丹田，收功！”

“呼——”

夏天背着手，目光扫过众人。

“今天的修炼到此结束，记住，解散之后，你们就是普通的精神病人。”

“该吃药的吃药，该发呆的发呆，别露馅了。”

“听懂了吗？”

“听懂了！！”

“解散！”

方阵散开，并未混乱。

众人有序排队走向食堂，那个平时最爱抢饭的胖子，甚至让一个小女孩先走。

陈半仙走到夏天面前，抱拳行礼。

“9527道友，今日这一练，老夫感觉任督二脉似乎又有松动的迹象。”

陈半仙抚须长笑。

“若是能再来两个那个灵丹妙药辅助，或许不日便可飞升。”

夏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老，修行一途，讲究财侣法地，这财嘛……自然就是指营养。”

“放心，今天的午饭，我已经跟炼药童子申请了，每人加个鸡腿。”

陈半仙眼睛一亮：

“道友高义！待老夫重返仙界，定当给你留个看守南天门的编制！”

说完，陈半仙哼着小曲儿走向食堂。

夏天转过身，对上李护士长惊愕的眼神，他咧嘴一笑。

“护士长，今天的晨间护理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吧？”

李护士长扶了扶眼镜。

“9527。”

“在。”

“以后早操这块归你了。”

……

以前护工送药得穿防暴服，现在只要说是道友赐药，病人抢着吃，吃完还得叠好纸杯。

以前医生查房得带保镖，现在医生一进门，病人们为了证明伪装得好，逻辑清晰，甚至关心医生发际线。

周五下午，院长办公室。

头发花白的老院长拿着两份出院评估报告，手不停颤抖。

他对面坐着李护士长，旁边站着主治医师张主任。

“你们是说……”

院长摘下老花镜，指着报告。

“302床的张伟，那个重度被害妄想症；还有405床的王强，那个逻辑混乱的精神分裂症……痊愈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痊愈。”

张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在这一周的评估测试里，他们的各项指标确实达到了出院标准。”

“特别是张伟。”

张主任一脸古怪。

“以前他看到监控就要砸，现在他不仅不砸监控，还主动帮护士站修好了那台坏了半年的打印机。”

“我问他为什么不害怕被监控了，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虽然天网无处不在，但他已经升级了fanghuoqi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