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白。
那是一种纯粹的“无”。
它更像一块概念上的橡皮擦,正用力擦过世界的画卷,将色彩、线条,乃至画纸本身的肌理都一并抹除。
只留下令人神魂颤栗的空洞。
天空,远方的摩天楼,蜿蜒的地平线……
所有坚固或遥远的存在,都在被那片“无”悄无声息地吞噬、格式化。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甚至没有任何能量的涟漪。
它只是在宣告。
宣告前方的一切,不复存在。
“那……那是什么?”
林晓琪的声音在抖,紧抓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跑车本身也像是感受到了恐惧,在她手中剧烈地颤动。
“是世界末日吗?服务器要关服了?”
她脱口而出的比喻,在此刻精准得可怕。
“审计员在清场。”
李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耐心走流程了,打算直接删除我们的存档。”
“删……删除?!”林晓琪的尖叫几乎要刺破车顶的软篷,“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游戏数据!报警!对!找张海峰!让他调军队过来!”
“没用。”
李默摇头,视线死死锁住那片不断逼近的虚无。
“你不能用游戏里的npc,去对抗游戏管理员。”
那片“无”的推进速度并不快,却裹挟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绝对性。
在它的面前,玄武实验车的钢铁之躯,林晓琪那神妙莫测的因果气运,都脆弱得像是纸上的文字。
面对橡皮擦时,毫无抵抗之力。
这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掉头跑还来得及吗?”林晓琪的哭腔再也压抑不住,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来不及了。”
李默看着那片“无”已经覆盖了前方最近的一个路口,平静地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我们被锁定了。”
“无论跑到哪里,他都会像删除一个文件,把我们从这个世界‘剪切’掉。”
绝望,如同那片“无”,瞬间淹没了林晓琪。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这个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纯粹的凝重。
那不是面对“归墟”时的游刃有余,不是俯瞰京城九门时的生杀予夺。
而是一种……棋手遇到了一个掀翻棋盘的对手时,那种冰冷的,被冒犯的愤怒。
“完了……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还没把我那几个限量款的包包都背一遍呢!”林晓琪抱着方向盘,开始语无伦次地交代遗。
李默没有理会她的崩溃。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天机点数在视野中疯狂燃烧,推演着万千种破局的可能。
硬抗?是螳臂当车。
逃?是画地为牢。
逃?是画地为牢。
这个“审计员”代表着“天”的秩序,是规则本身。
要对抗规则,只能利用另一条规则。
或者……制造一个让规则本身都无法处理的bug。
bug……
李默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已经开始抽泣的林晓琪身上。
一个行走的“因果律干扰器”。
一个天生的“系统bug”。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林晓琪。”他开口。
“干嘛?让我死前留个遗吗?”林晓琪哭得梨花带雨,“我告诉你,我的银行卡密码是……”
“拿出你的手机。”李默打断她。
“啊?”林晓琪一愣。
“打开你的炒股软件。”李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晓琪彻底懵了。
都什么时候了?
世界都要被删除了!
你让我炒股?
她看着李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只有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意志。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