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屏滚动的“救命”与“快死了”之间，这条“我睡不着”的弹幕，显得格外另类。

像是一锅沸油里滴入了一滴清水。

李默划动屏幕的手指，停顿了。

视线穿透了这短短五个字，看到了其背后某种从未见过的能量形态。

那不是阴气，也非怨气。

而是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饥饿。

一种无机质的饥饿感。

“有点意思。”

李默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直接对id为“深海恐惧症”的用户发起了连麦邀请。

直播间八十多万观众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来了！

今天的幸运儿（倒霉蛋），被选中了！

连麦请求很快被接通。

“滋……滋……”

屏幕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和昨晚青山驿站的信号中断不同，这更像身处一个信号被物理隔绝的密闭空间。

“喂？是……是天机道长吗？”

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声音沙哑，透着极度的疲惫，尾音还有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我。”李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说说看，为什么睡不着。”

“我……我不知道。”男人的声音里满是茫然，“就是纯粹的睡不着，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感觉……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整个房间都在动。”

“鬼压床？”李默问。

“不是！”男人立刻反驳，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我以前遇到过，感觉完全不一样！鬼压床是身体动不了，但这次，我感觉是……我的床，我的桌子，我的墙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它们……在缩小。”

“缩小？”

“对！就是缩小！”男人的语速陡然加快，情绪开始失控，“我能感觉到天花板在往下压，四面的墙壁在朝我挤过来，它们……它们要把我压扁！”

“我不敢睡！我真的不敢睡！我怕我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穿透了电流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兄弟，你这是压力太大了吧？典型的空间幽闭恐惧症。

建议看看心理医生，或者……换个大点的房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胖了？（狗头保命）

李默却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

静静听完，然后问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

“你住在哪里？”

“我……我在‘未来之城’，a栋，34楼。”男人回答道。

未来之城？

这个名字让直播间里许多本地观众都炸了锅。

卧槽！未来之城？！江城市那个新晋的顶级豪宅？一平米能换一辆宝马的那个？！

那地方不是号称全智能ai管家，恒温恒湿，自动净化空气，是江城最舒适的未来社区吗？怎么可能出问题？

李默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若有若无地敲击着。

“不对。”

他轻声开口，两个字却让整个直播间的喧嚣戛然而止。

“你的房间不是在缩小。”

“那是什么？”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

李默沉默了片刻。

再次开口时，吐出的几个字，让直播间八十多万人，连同电话那头的男人，齐齐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探入胸腔，攥住了还在跳动的心脏。

“是整栋楼……在‘消化’你。”

“你不是被鬼压床。”

“你是被楼吃了。”

“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