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连麦那头的男人,声音彻底变了调。那是一种喉咙被死死扼住,空气被挤出声带时发出的破风箱般的嘶鸣。
“楼……吃我?”
这个词语的组合太过荒诞,荒诞到他的大脑拒绝理解。
直播间的弹幕也经历了短暂的死寂,随后以一种报复性的疯狂速度井喷式爆发。
???我他妈听见了什么?楼吃人?道长你今天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这比青山驿站还离谱!那可是‘未来之城’!钢筋混凝土!它用什么吃?用窗户当嘴,还是用承重墙当牙?
主播为了流量已经疯了,散了散了,举报走一波。
等一下!你们不觉得……这很恐怖吗?如果,你每天睡觉的家,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其实是一个活物,一个巨大的陷阱,它正在慢慢消化你……卧槽我不敢想了!我今晚就去我妈那睡!
最极致的恐惧,永远是将最日常的事物彻底颠覆。
李默这句话,精准地引爆了现代都市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你的“家”,不是港湾,而是胃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男人在电话那头发出困兽般的咆哮,“这是高科技住宅!是拿过国际设计大奖的!它怎么可能是活的!”
“你脚下的地板,是不是比刚住进来的时候,更光滑,更有弹性?”李默没有理会他的崩溃,继续发问。
电话那头,咆哮声停了。
“你房间的墙角,是不是从来积不起一丝灰尘,甚至比你用戴森吸尘器打扫得还要干净?”
“……”
“你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是不是带着一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甜味?”
电话那头,只剩下被无限放大的,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李默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一层他刻意忽略、自我安慰的诡异日常。
他想起来了。
最近在家里总是莫名其妙地滑倒,那光洁如镜的地板,摩擦力小得吓人。
他想起来了。
无论他多久不打扫,房间里都一尘不染,朋友们还羡慕他拥有全自动清洁系统。
他想起来了。
最近泡茶,总觉得茶水比以往更甘甜,还以为是自己新买的武夷山大红袍品质绝佳……
所有这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舒适便捷”,此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化作了一张包裹住他全身、正在缓缓收紧的蛛网。
“为什么……会这样?”男人的声音里,只剩下被抽干所有力气的绝望。
“因为你住的不是房子,是一个伪装成高级公寓的巨大捕蝇草。”李默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而你,就是那只被花蜜的甜香引诱进来,即将被慢慢溶解吸收的……苍蝇。”
“道长……救我!求求你救救我!”男人彻底崩溃了,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和哀求。
“地址,a-3401。我过去。”
李默说完,直接掐断了连麦。
李默关掉直播,将手机揣回兜里,侧头看向旁边已经听得小脸煞白、彻底呆滞的白芷和林晓琪。
“走了,去江城。”
“见识一下会吃饭的房子。”
林晓琪的脸“唰”一下,血色尽褪。
“又……又去?!”她一把抱住李默的胳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房子吃人,这太变态了!我宁可回青山驿站陪那些鬼打扑克!”
“哦?”李默挑了挑眉,“也行。车留下,你在这儿等我们。友情提示,这荒郊野岭刚死了一只大家伙,它的同类很可能已经闻着味儿在路上了。”
林晓琪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孤零零地留在这片废墟里,然后地面开裂,一只比昨晚那只还大的克苏鲁怪物,流着口水从地底钻出来……
“我……我给你们带路!江城我熟!”
她闪电般松开李默,一个箭步冲上自己的粉色保时捷,动作娴熟地发动引擎,甚至还急促地按了两下喇叭。
好死不如赖活着。
跟着这个人形自走挂,总比一个人在这儿当怪物自助餐强。
白芷则要冷静许多,她只是默默将那个装有黑色灰烬的样本袋收好,看向李默,眼神里带着浓厚的探究。
“你确定它……是活的?”她问。
“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李默拉开黑色越野车的车门,坐上副驾。
“开车,跟上那辆粉色的骚包玩意儿。”
司机一不发,黑色越野车如一只潜伏在暗影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启动,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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