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末将无能,来迟一步。”
蒙恬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带着铁血的铿锵,更有无法掩饰的自责。
他单膝跪在古井旁,高大的身躯在血月余光下,投射出磐石般的影子。
李默下了车,并未看他。
他的脚步很轻,踏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却让周遭粘稠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李默走到了古井边。
井水,已不能称之为水。
那是如同浓墨般化不开的黑暗,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足以让活人窒息的腥臭与怨毒。
井口周围的石壁上,本该流转的微弱龙气,正被那黑暗疯狂吞噬污染。
“这不是你的错。”
李默的声音很平静,视线越过井口,定格在上方一尊残破的石雕。
赑屃。
龙生九子之一,喜好负重,是张家守护水运的图腾。
此刻,这尊石赑屃的头颅已不翼而飞,狰狞的断口处,一缕比井水更深沉的黑气正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归墟’的手段,他们挖的根,比我想象的更深。”
李默伸出手指,苍白修长的指尖,径直点向那缕蠕动的黑气。
“不要!”白芷心头剧跳,脱口而出。
她能感觉到,那黑气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污秽与诅咒之力,触之即死!
然而,李默的指尖已经触碰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baozha,那缕黑气却仿佛被点燃的毒蛇,发出一声无形的尖啸,疯狂地顺着李默的指尖朝他体内钻去!
“这是‘锚点’。”
李默神色不变,任由那黑气侵蚀,眼神却穿透了时空,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个站在自己对面的方士。
“徐福在京城布下了九个‘锚点’,对应九门龙脉节点。”
“这些东西,既是抽取龙脉精气的‘钉子’,也是随时可以引爆整座京城龙脉的‘引信’!”
李默手中的始皇帝指骨,此刻正散发出温润的金光,将侵入体内的黑气寸寸碾碎。
“孙家‘息壤’、王家‘生机’,再到张家‘水运’……徐福的目的,是要将整条京城龙脉,炼成他自己的‘不死药’!”
“那……张家的人呢?”林晓琪的声音发颤,她不敢去看蒙恬脚下那些不成人形的碎块。
“张景山,张家家主,在‘锚点’激活的瞬间,就被污染了。”
李默收回手指,那缕顽固的黑气已然消散。
“他体内的血脉诅咒被引爆,试图反抗,最终被自己的力量吞噬。”
“血脉诅咒?”白芷凤眸凝重。
“九门守护者,血脉中都被徐福种下了‘后门’。”李默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张家是‘水脉’一族,他们的诅咒是‘吞噬’。龙脉被污,他们自身就会化为污染源,直至自我毁灭。”
“我们现在……”林晓琪颤声问。
李默吐出四个字,冰冷彻骨。
“清理门户。”
他看向蒙恬,下令:“宅邸之内,所有被污染的张家人,净化。”
“遵命!”
蒙恬起身,没有半分犹豫,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张家宅邸深处,紧接着便传来数声压抑的惨叫与金戈交鸣之声。
“白芷,”李默转向她,指了指那口魔井,“该你了。”
白芷点头,走上前。
李默从怀中取出那节始皇帝指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抛入漆黑的井水之中。
指骨入水的瞬间,整口古井猛地一震!
那翻涌的黑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太阳,瞬间沸腾!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脸在黑水中浮现,发出凄厉的哀嚎,那是被污染吞噬的张家历代先祖的残魂!
一股皇道龙威自指骨中爆发,如同一座黄金山脉,镇压而下,强行将沸腾的黑水压制住。
“用你的力量,洗掉它。”李默对白芷说。
白芷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金红。
她伸出纤细的手掌,按在冰冷的井口石沿上。
磅礴的生命能量,不再是柔和的光,而是化作了奔腾咆哮的金红色烈焰,以焚尽万物的姿态,悍然冲入古井!
“轰——!”
金与黑,生与死,在小小的井口内展开了最原始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