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漆黑的古剑,在李默手中轻若无物。
可当它递到李战面前,却比整座西山还要沉重。
剑锋所指,正是沈家大宅的方向。
“斩一个,你认为,绝对不可能背叛九门的人。”
李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剑锋,又顺着剑锋望向夜幕下的那片宅邸,呼吸灼热而粗重。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开,又被他自己否决。
沈经纶?
九门阵眼,精神支柱,绝无可能!
其余各家家主?
他们刚才的惊惶与震动,发自肺腑,不似伪装。
那到底是谁?!
“大师……”李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李家,从不向自己人挥刀。”
“谁告诉你,他是自己人了?”
李默收回长剑,手指在冰冷的剑身上轻轻一抹。
嗡!
一声古老而悠长的剑鸣,在祠堂内回荡。
剑身上密布的血色符文,竟如活了一般,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游鱼,飞速流转,最终在剑尖之上,汇聚成一幅流动的影像。
那是一座寂静的庭院。
院中一座五色祭坛。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坐在一旁。
他双目紧闭,面容枯槁,一圈圈近乎实质的黑气,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的身体。
“孙景泰!”
李战失声惊呼。
九门之中,镇守永定门,主掌京城地脉的孙家家主!
所有人都知道,孙家那一捧能定地脉的息壤出了问题。
所有人也都以为,孙景泰闭关月余,是在耗尽心血,试图挽救地脉。
“他……他怎么会……”李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已经死了。”
白芷冰冷的声音从旁传来,她不知何时已走到李默身边,一双清澈的凤眸正审视着剑尖的影像,做出最冷静的判断。
“从生命体征上看,心跳、呼吸、脑电波,都已趋近于零。”
“现在支撑他行动的,是一种外部能量,类似神经毒素,劫持了他的中枢神经系统。”
“他只是一个……能量中转站。”
白芷的分析,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扎进李战的心里。
“孙家的息壤不是被污染。”
李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冷酷。
“而是被他,亲手献祭给了‘归墟’。”
“他用自己的命,加上孙家数百年的气运,为‘归墟’在京城的地脉上,钉下了第一颗钉子。”
李战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眼前天旋地转。
孙景泰!
那个平日里最是温和,说话都慢条斯理,谁家有事都愿意去帮一把的老好人……
竟然是藏得最深的叛徒?!
“现在,你还要告诉我,他是自己人吗?”
李默将那柄黑铁古剑,再一次,递到李战面前。
这一次,李战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紧握钢枪保家卫国的手,接过了剑。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紧握钢枪保家卫国的手,接过了剑。
剑入手的刹那,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从手臂直冲头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柄剑在欢呼,在咆哮!
它在渴望一场迟到了两千年的杀伐!
“我明白了。”
李战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化作了钢铁般的决然。
“大师,请为我掠阵!”
……
孙家大宅,死寂一片。
自从家主孙景泰闭关,整个孙家都像被抽走了魂,连下人走路都踮着脚,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当李战手持古剑,带着李默三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出现在后院禁地前时,几名护院脸色剧变,立刻上前。
“李老将军,家主有令,任何人不……”
话未说完,李战的眼神扫了过去。
那是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气。
几名护院只觉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双腿发软,竟连站立的力气都瞬间消失。
李战不再看他们,一脚踹开了院门。
轰!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腥臭死气,扑面而来!
而院中的那座五色祭坛正是死气的源头。
祭坛一旁孙景泰盘膝而坐,与剑上影像中的模样,一般无二。
听到动静,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不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