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逼近诸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
“这所谓的‘灾厄’——冰河、酷暑、酸雨、永夜、致命的辐射尘……这一切看似‘天罚’的现象——根本不是自然发生的!它们是被精确‘引导’和‘控制’的!”
“是气象武器!”罗杰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一种……或者是一整套,规模空前、足以覆盖整个行星地表的、灭绝级的气象武器系统!有人……或者说,某个势力……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他们的目标……就是清洗地表!就是制造这场……所谓的‘灾厄纪元’!”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诸鑫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气象武器?人为操纵?清洗地表?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形成的图景比克莱斯特描述的食人地狱更加宏大、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
“你想表达什么?”诸鑫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罗杰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很简单,不是吗?诸先生,请您仔细回想一下时间线!”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诸鑫,“克莱斯特……在灾厄还未全面爆发、甚至只是在局部出现零星极端异常的时候……他就已经投入了难以想象的资源,开始秘密建造这座七号堡垒!而当堡垒主体工程刚刚完工,甚至内部还在调试的时候……那场席卷全球、彻底摧毁旧秩序的‘大灾变’……就恰到好处地、紧随其后地爆发了!”
他盯着诸鑫瞬间煞白的脸,声音如同法官的最终宣判:
“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巧合得……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还有那个……自称能‘看见灵魂形状’的孩子,吴瞳……”罗杰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嘲弄,“您真的相信……一个小男孩,能仅仅凭借肉眼,就‘看’到虚无缥缈的灵魂?还能精确地分辨出它们的‘形状’?您不觉得……这更像是克莱斯特为了某种目的,精心炮制出来的一个……‘神迹’道具吗?!”
“你……你是怎么知道吴瞳的?!”诸鑫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尖利变调!吴瞳的能力是克莱斯特的核心机密之一!罗杰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眼前这个“罗杰”,他的身份和目的,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危险!诸鑫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四周全是深不可测的黑暗和谎!
罗杰对诸鑫的震惊毫不在意,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怜悯,但那怜悯背后,是更深的冷酷:“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并不重要。”他轻轻挥了挥手,仿佛在拂去微不足道的尘埃,“重要的是……不管是一直在欺骗利用你的程俊伍,还是将你视为关键棋子、用宏大谎编织囚笼的克莱斯特……他们,都只是在利用你!把你当成一件趁手的工具!”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诸鑫那早已摇摇欲坠的信念支柱上!虽然不愿承认,但当这赤裸裸的真相被一个“外人”如此轻易、如此笃定地点破时,一股混杂着强烈不甘、巨大屈辱和被愚弄的愤怒,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可怜的防御!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拳头在身侧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罗杰将诸鑫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修长、稳定,此刻却……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深入骨髓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恨意!
“克莱斯特说得对……诸鑫……”罗杰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破碎,那居高临下的姿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被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所取代,“你真的很愚蠢……愚蠢到……让人愤怒……”他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泣血般的悲鸣: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所有的宏大叙事!什么宇宙过滤器!什么黑洞方舟!什么永恒的逃亡!什么成神的野心……统统都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目的而编织的、最华丽的谎!”
罗杰猛地抬起头,那双被痛苦和恨意烧红的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死死盯住诸鑫:
“但这并不能完全怪你……你也只是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对真相毫不知情的……可怜虫罢了!”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哽咽、扭曲,充满了感同身受的悲愤: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连自己最爱的人……都守护不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泣血的控诉,带着穿越时空的痛苦和无力感,重重地砸在死寂的房间里,也狠狠砸在诸鑫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罗杰那双剧烈颤抖的手,仿佛就是他破碎内心最直接的证明。诸鑫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掌控者变回绝望复仇者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堡垒的阴影之下,埋葬的不仅仅是程俊伍那样的食人恶魔,还有像罗杰这样……被彻底夺走了一切、只剩下刻骨仇恨的……活死人。
我叫罗杰。旧世界的人总说我“精通算计”,有“经商头脑”。听起来像夸奖,但我知道那潜台词——商人嘛,无利不起早,背信弃义是常事。标签?我嗤之以鼻。那些贴标签的人,大多只是用语掩饰自己的懒惰和无能罢了。我只在乎结果,以及我要守护的东西。
灾厄初露狰狞时,我正从事气象工作。我是第一批嗅到空气中不祥味道的人。那些紊乱的数据,异常的能量波动,绝非寻常。我第一时间将警报传给了家人,让他们囤积物资,加固庇护所。这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
酷暑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龟裂的大地如同绝望的皱纹,隆起的水泥路面扭曲变形,像垂死巨兽的脊骨。我眼睁睁看着父母在灼热中枯萎,倒在那片我曾熟悉的土地上。永生药剂?它像是一个遥远的、来不及实现的幻梦,刚刚量产,就被铺天盖地的灾厄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