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枪声在近距离骤然炸响！远比之前听到的更加震耳欲聋！炽热的弹壳如同金色的雨点，疯狂地从抛壳窗喷涌而出，叮叮当当地砸落在金属平台上，滚烫的温度甚至灼烧了空气！克莱斯特整个身体随着强大的后坐力剧烈地颤抖着，昂贵的西装面料下肌肉虬结贲张，但他持枪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硝烟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浓烈的金属和火药气息，将他挺拔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暴力的烟雾中。
直到一个弹匣的子弹被彻底宣泄一空，枪机发出“咔”的一声空响，克莱斯特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滚烫的枪管。枪口袅袅升起的白烟，如同死神的叹息。他随手将打空的buqiang丢回平台，发出沉重的撞击声，然后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仿佛刚才握着的不是杀器，而是什么脏东西。
“母亲？”他一边擦拭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诸鑫之前的问题，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掌控一切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心寒，“姑且……算是他的母亲吧。”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灰蓝色的眼眸透过未散的硝烟看向诸鑫，“可你已经将她的生命，托付给了我，作为验证某个‘存在’的钥匙。诸鑫，你告诉我……”他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又怎么可能，将我的实验进程，随意地展示给一个无关紧要的‘变量’观看呢？万一他承受不住，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影响了我的数据……谁来负责？你吗？”
“那你的研究……到了哪一步？”诸鑫的声音干涩无比，心脏依然在狂跳，但更深的寒意来自于克莱斯特话语中对生命那赤裸裸的、工具般的漠视。
克莱斯特将擦完手的手帕随意丢开，目光投向远处那些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靶标，眼神变得有些凝重。“研究……到了很关键的一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科学家的严谨，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冷酷。
“我发现，她的神经系统……出现了大规模的、无法逆转的衰败。”克莱斯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平台边缘，“但是，她的身体器官……却没有任何新的病变迹象。各项生理指标，除了因神经衰竭导致的连锁反应外，都维持在……一个相当‘健康’的水平。简单点来说……”他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诸鑫，一字一句地说道：“她快死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外伤或内疾。就像……她自己主动掐断了自己的神经信号，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命令’她的神经……自我了断。”
诸鑫倒吸一口冷气！自我了断？神经主动衰败？这超出了他对疾病的所有认知！
“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全新的疾病？”诸鑫艰难地问道，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种……永生药剂也无法治愈的未知疾病？”
克莱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惋惜，更像是对实验变量失控的遗憾。“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所以说，用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去验证那个可能凌驾于维度之上的‘施刑者’是否存在……还是太渺茫了，变量太多，干扰太大。”他话锋一转，灰蓝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发现。”
“什么发现？”诸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克莱斯特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合金壁垒，看到了基因检测站里那个生命正在无声流逝的老人。“她的脑电波……在被吸收。”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诸鑫心上，“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无法阻止的速度……流失着。监测仪器捕捉不到明确的接收源，但那股‘流失’的轨迹和能量衰减模式，清晰得如同被无形的吸管抽走。”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这个过程很稳定，很……规律。根据当前的衰减速率推算……”克莱斯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他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冰冷的表盘反射着顶灯的光，“差不多明天的这个时间段……她的生命信号，就将彻底归于沉寂。”
话音落下，靶场内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似乎都瞬间远去。只剩下克莱斯特那平淡的、宣告死亡倒计时的声音，在诸鑫耳边反复回荡，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程俊伍的母亲，那个被当作实验品的老人，她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二十四个小时？而且是以这种诡异得如同被“吸食”的方式？诸鑫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靶场深处弥漫的硝烟，无声无息地将他彻底吞没。
克莱斯特那平淡的、宣告程母生命倒计时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诸鑫的耳膜，也刺穿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意志。靶场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只剩下那句“明天的这个时间段……她的生命信号，就将彻底归于沉寂”在脑海里冰冷地回荡。
绝望感如同靶场深处弥漫的硝烟，无声无息却又浓重粘稠地包裹住诸鑫。他看着眼前这个优雅擦拭手指、仿佛刚刚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一股混杂着愤怒、无力与彻骨寒意的激流在胸腔里冲撞。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诸鑫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就这么……看着她死？记录下她脑电波被‘吸食’的最后数据，然后……宣告实验结束？”他无法想象程俊伍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崩溃。那个善良的年轻人，他的希望，他付出一切换来的“庇护”，最终换来的却是母亲如此诡异而绝望的死亡倒计时？
克莱斯特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放下手，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转向诸鑫，里面没有悲悯，没有犹豫，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而危险的……兴奋光芒。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堪称邪魅的弧度，如同黑暗中悄然绽放的、带着剧毒的花。
“看着她死？不，诸鑫，”克莱斯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像恶魔在耳畔低语，“我还有一个计划。一个……或许能同时揭开‘施刑者’面纱，甚至……窥探‘永生’真正边界的计划。”他向前踱了一步，逼近诸鑫，强大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告诉我，诸鑫，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个古老的哲学命题——忒休斯之船？”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