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鑫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桌上的菜饺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油渍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缓缓晕开。唐婉君那泣血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她也知道潇梦渝！她不仅知道，还如此笃定地宣称潇梦渝只存在于他的梦里！是梦魇，是幻影！

“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诸鑫喃喃重复着唐婉君的话。流浪汉在广场上那撕心裂肺的控诉再次回响——“她在这个世界永远的死了！”克莱斯特那冰冷而困惑的话语也浮现脑海——“她是我启示中唯一的错误……被投射进了你的意识废墟……”

难道……难道潇梦渝真的……从未真实存在过？她只是他记忆碎片拼凑的幻影？是他对爱与陪伴的极致渴望在永恒废墟中滋生的……一个自我欺骗的梦？

可是……那拥抱的温度，那亲吻的触感，那嗔怪的眼神，那热腾腾菜饺的香气……那一声声饱含爱意与绝望的“我爱你”……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抖！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个梦？！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个滚落、沾了油污的菜饺，热气氤氲中，仿佛又看到了潇梦渝在粉色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看到了她端着盘子走来的笑脸……

不！他不信！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迫切想要验证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他必须知道真相！必须！

他“嚯”地站起身，带得椅子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他不再看那盘狼藉的食物，目光死死盯向餐厅通往堡垒核心区域的通道入口，那里仿佛通向唯一的答案。

“不行！我要去找克莱斯特！”诸鑫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要亲口问他！潇梦渝……她到底是谁？！”

堡垒内部恒定的嗡鸣像一层永不消散的背景噪音，混合着消毒水冰冷的铁锈味，沉甸甸地压在诸鑫的感官上。他穿过早高峰略显嘈杂的人流（基石层步履匆匆，基础层神情麻木），穿过规划整齐却毫无生气的街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金属沼泽里，沉重而急切。周围的景象——模拟蓝天穹顶下井然有序的冰冷蚁巢——与他心中那片粉色氤氲、带着菜饺香气和少女体温的“梦境”形成尖锐的割裂感。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斩断这割裂、证明那温暖并非虚幻的答案。这答案的钥匙，只在一个人手里。

他几乎是撞开了克莱斯特那间视野开阔、弥漫着醇厚酒香的顶层房间门。

克莱斯特依旧保持着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慵懒地斜倚在巨大的落地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杯如血的红酒。窗外是堡垒内部秩序井然的景象，像他精心调校的棋盘。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扫过诸鑫因急切而略显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美丽的婉君才因为你梨花带雨地离开，”克莱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苦恼，像在谈论一件麻烦的小事，“你怎么也迫不及待地追来了，诸鑫？”他优雅地晃了晃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诱人的弧线，“你知道你刚才在餐厅的表现有多么……不绅士吗？我可不善于，也极其厌恶，去面对一个伤心到哭泣的女人。你为什么总要把这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像烫手山芋一样丢给我来处理呢？”他语气里的责备轻飘飘的，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

诸鑫根本没心思理会他关于唐婉君的揶揄。他几步冲到克莱斯特面前，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目光像两把烧红的锥子，死死钉在对方脸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一字一顿地问：

“我问你！潇梦渝她……我的梦，究竟存不存在？！”

克莱斯特脸上的玩味更深了。他夸张地叹了口气，仿佛诸鑫问了一个极其幼稚又扫兴的问题：“哎呀呀……你的关注点怎么还是她？”他放下酒杯，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婉君都因为你哭成那样了，这要是让她知道，你风风火火冲上来，第一句话问的还是关于那个‘梦’里人的情况……啧啧，”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恶意的揣测，“她的心岂不是要碎成玻璃渣了？”

“我不知道那三年里我和唐婉君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诸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逼到墙角的烦躁和不耐烦，“如果有什么事情伤害到了她，我只能说声抱歉！但现在，此时此刻，我只想知道——潇梦渝，她究竟存不存在？！她是不是真实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克莱斯特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然后，他脸上那点虚假的苦恼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兴致盎然。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踱步到那张宽大、光可鉴人的金属办公桌前。

“既然你如此执着于一个‘是否存在’的二元答案……”克莱斯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如，我们先玩个小小的游戏，如何？权当……开胃菜？”

“游戏？”诸鑫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这跳跃的思维，“现在？这个问题和游戏有什么关系？！”他的耐心正在被迅速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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