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呀?”她的声音轻快,带着点戏谑的尾音。
伪装被彻底戳穿。诸鑫尴尬地睁开眼,被迫迎上她近在咫尺、盛满促狭笑意的双眸。她的脸上,是纯粹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仿佛昨夜那个被永恒折磨得濒临崩溃的灵魂只是他的一场噩梦。阳光(或者仅仅是模拟阳光的光线)落在她光洁的皮肤上,跳跃着细碎的金芒。
“被你发现了。”诸鑫的声音干涩,带着刚醒的伪装的的沙哑,眼神躲闪,耳根的热度再次蔓延开来。
潇梦渝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贴得更近了些,手指调皮地戳了戳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语气里满是揶揄:“心跳得这么快,像揣了只小兔子在里面蹦跶!跟我睡觉压力这么大吗?”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眨着,“明明……什么都没做呀?你还激动成这样?”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嗤嗤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像只偷到腥的、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诸鑫的脸颊瞬间红透,窘迫得恨不能立刻消失。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她的笑声像羽毛,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也像小锤,敲打着他无处安放的羞赧。
潇梦渝笑够了,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她利落地掀开被子起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毫不避讳地在诸鑫面前开始穿衣。晨光勾勒着她妙曼的曲线,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动作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那件漂亮的、带着蕾丝花边的连衣裙被她轻盈地套上,瞬间将她包裹得如同晨露中初绽的百合,纯净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诱惑。穿戴整齐的她,回眸一笑,晨光似乎都偏爱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我去做饭啦,”她语气轻快,仿佛刚才的调侃从未发生,“算算时间,吃完饭你应该就要走了。”她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依旧僵在床上的诸鑫,带着点小主妇般的叮嘱,“你也快去洗漱一下吧!”话音未落,她已像一阵风般旋了回来,俯下身,在诸鑫还残留着睡痕以及红晕的脸颊上飞快地、响亮地“啵”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温热濡湿的印记和更浓郁的、属于她的香气。
然后,她像只轻盈的蝴蝶,翩然飞出了卧室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诸鑫一个人,和满室凝固的粉色光晕。那声亲吻的余韵仿佛还在脸颊上灼烧。他看着这间精美得如同样板房、却又寂静得可怕的房间,一股迟来的、深刻的悲凉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心头。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吗?”这个念头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永恒的寂静和循环往复的幻象。陪伴她的,只有那个被创造出来的、只会微笑的“诸鑫”木偶。换作是他自己,被囚禁在这样的永恒里,面对那空洞的笑容,能保持多久的理智而不彻底疯狂?放映机里她歇斯底里的崩溃画面,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经。一夜的陪伴,对她而是救赎的甘霖,而对他,却像是一面残酷的镜子,照见了她独自承受的、漫长无垠的酷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起身换好衣服。走到窗边,磨砂玻璃透出模糊而柔和的光亮,仿佛外面真有一个生机勃勃的早晨。一丝希望悄然升起。
“既然外面有光……是不是代表这里也有天空?”他喃喃自语,带着一丝试探,伸手握住了冰凉的窗把手,轻轻向外推开一条缝隙——
缝隙之外,并非想象中的晨光熹微或蓝天白云。
是纯粹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黑暗如此彻底,仿佛宇宙诞生前的虚空,没有星光,没有轮廓,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窗缝里透进来的“晨光”,在接触到那片黑暗的瞬间,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显得那么虚假而脆弱。
“为什么?!”诸鑫猛地缩回手,瞳孔因震惊而收缩,“窗户在发光?外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猛地想起自己最初被流浪汉拉入的那片末日梦境——那时的天空虽然铅灰破败,但至少是存在的!后来却彻底崩裂、消失,只剩下坠落的玻璃碎片和无边的漆黑。难道……那时的“天空”,也和眼前这扇发光的窗户一样,只是内部投射的、自欺欺人的幻影?一种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这片永恒的空间,根本就是一个封闭的、自我欺骗的牢笼,所有的“景象”,都只是内部程序编织的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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