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更冰冷、更狂妄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诸鑫的脑海,让他脊椎发凉:克莱斯特想成为那个施刑者本身。他想取代那冥冥中的宇宙法则,成为掌控地球上所有生命生杀予夺的…神祇。堡垒是他的神殿,黑洞是他的祭坛,灵魂是他的柴薪,而永生药剂,或许就是他试图篡夺神权的…钥匙?
一个人,如何能成为世界的法则?诸鑫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克莱斯特拥有启示,能窥见未来碎片,甚至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一个如此洞悉命运轨迹的人,怎会甘心沿着那条通往毁灭的宿命之路走下去?他必然在挣扎,在布局,试图挣脱那预中的结局!但宿命如同无形的巨网,个人的力量在其面前,渺小如尘埃。克莱斯特的挣扎,是否也只是宿命剧本里早已写好的情节?
思绪翻腾间,潇梦渝绝望的声音再次回响:“所有人都死了!克莱斯特死了!那个流浪汉…他也死了!”而流浪汉在广场上撕心裂肺的控诉也同时炸响:“她在这个世界永远的死了!你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吗?!”
“她”…就是潇梦渝!克莱斯特也曾断,潇梦渝是他启示中“唯一的错误”,是被“投射”进他意识废墟的变数。流浪汉口中的“永远的死亡”,是否就是克莱斯特口中的“唯一变故”?这“死亡”与“投射”之间,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
线索如同散落一地的碎玻璃,每一片都反射着刺眼却无法拼凑全貌的光。真相,依旧沉在深不可测的迷雾之底。
“笃、笃。”克莱斯特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旁边一张冰冷的金属台面,打断了诸鑫混乱的思绪。他脸上那探究实验品的狂热已褪去,重新挂上那副掌控一切的、略带戏谑的神情。他随手拿起台面上一个不算厚的文件袋,动作随意得像拈起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递向诸鑫。
“我这个人,”克莱斯特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优雅的、带着磁性的疏离感,“在等待实验结果的漫长间隙里,总得找点乐子。”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灰蓝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诸鑫的反应,“游戏是个不错的消遣。怎么样,诸鑫大人,有没有兴趣陪我玩一局?”
诸鑫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封皮是堡垒制式的银灰色,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行简洁的黑色印刷体标题,却像带着千钧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视线里:
《文明的崛起:终局推演》
他迟疑了一瞬,伸手接过。入手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沉。纸张的触感冰冷而厚实,仿佛承载的不是数据,而是某种…凝固的历史或未来的尘埃。
“拿回去,好好看看。”克莱斯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说不定…对你‘理解’某些事情,会有点意想不到的‘帮助’。”他刻意强调了“理解”和“帮助”这两个词,其中的讽刺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他踱开一步,背对着诸鑫,面朝着单向玻璃外程母那如同沉睡的剪影。声音再次传来,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厌弃的决绝:“另外,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下次再被那个粉红色的噩梦拖进去,然后像个愚蠢的殉道者一样被她捅死…别指望我会再费力气把你捞回来。”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线完美的下颌线条,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大不了,我们一起完蛋。反正…”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这荒谬的命运,“…这结局,启示里早就写得清清楚楚了。多活几天,少活几天,于我而,并无本质区别。”那份对自己生命的漠视,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寒。
诸鑫攥紧了手中沉甸甸的文件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又看了一眼玻璃后安详得近乎诡异的程母,那平稳的生命体征曲线在仪器屏幕上无声地跳动,像一颗倒计时的、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冰冷算计和死亡预的观察室。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闭,隔绝了克莱斯特的身影和那令人窒息的仪器嗡鸣。通道里恒定的冷光打在脸上,诸鑫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分配给自己的那间狭小、冰冷的居所,诸鑫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滑坐在地。文件袋被他丢在脚边,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需要片刻喘息,逃离那无处不在的监控感和克莱斯特带来的巨大压迫。
许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冰冷和绝望都吐出去。他弯腰,拾起那份名为《文明的崛起:终局推演》的文件袋。解开缠绕的密封线,厚实的纸张滑入手心。他走到那张同样冰冷的金属小桌前坐下,借着壁灯恒定却缺乏温度的光线,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章:资源悖论与文明陷阱…”开篇的文字冰冷而理性,带着一种俯瞰文明的宏大视角,剖析着从原始部落到星际殖民各个阶段,文明因资源分配不均而走向内耗、崩溃的必然规律。其中一些段落,竟与他记忆中那份关于“永生计划”弊端分析文件的论点惊人地相似,但视角更为冷酷,推演更为极端。
诸鑫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试图从中找出克莱斯特隐藏的意图。这不是游戏说明书,更像是一份…文明自毁的病理分析报告。克莱斯特给他这个,究竟想干什么?是炫耀?是警示?还是…某种更隐晦的邀请?
冰冷的金属桌面硌着诸鑫的手肘,壁灯恒定却苍白的光线洒在摊开的《文明的崛起:终局推演》文件上。那些关于资源陷阱、阶级固化、文明自毁的冰冷剖析,字字句句都像在映照着七号堡垒,甚至整个灾厄纪元的世界。诸鑫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他烦躁地合上文件,目光落在文件袋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平板终端上。
游戏?克莱斯特的“乐子”?他带着十二分的警惕和一丝被玩弄的屈辱,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出乎意料的简洁。没有复杂的菜单,没有炫目的特效。只有两个选项,如同写在原始石板上的符号:
开始游戏
组队模式
组队?和谁?克莱斯特?这个念头让诸鑫一阵恶寒。他毫不犹豫地点向开始游戏。
“噼啪…”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