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君的目光也落在那些数据线上，眉头紧锁，眼中同样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最高权限研究项目，代号‘永恒’。具体内容……我的权限也无法查看。”她指了指终端上一个醒目的、被多重加密锁定的文件图标，“只有克莱斯特本人掌握全部细节。”

这个“永恒”的名字，带着一种冰冷而浩瀚的意味，更添神秘与不祥。诸鑫感到一阵无力。真相就在眼前，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权限高墙。

唐婉君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在发酵。她一直以为堡垒的制度虽然严酷，但至少基于某种“科学”和“效率”的公平。此刻，这赤裸裸的基因标签反转，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为什么要这样？克莱斯特到底想干什么？这和她所理解的“秩序”背道而驰！

“我要去问他！”唐婉君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带着一丝被欺骗的愤怒和迫切想要答案的焦灼。她不再看诸鑫，转身快步离开了观察室，高跟鞋敲击金属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急促和刺耳，目标直指克莱斯特所在的区域。

唐婉君几乎是用冲的速度来到了克莱斯特那间视野开阔、弥漫着醇厚酒香的顶层房间。她甚至忘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克莱斯特依旧慵懒地倚在落地窗边，手中晃动着红酒杯，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看到唐婉君脸上压抑不住的震惊、困惑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非但没有不悦，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惊喜的弧度？像是一个精心布置谜题的作者，终于等到了读者找到了关键线索。

“婉君，”他声音带着奇特的愉悦，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你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高。看来，我们的‘客人’，已经发现了堡垒小小的……‘秘密’？”他用了“秘密”这个词，轻描淡写，却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意味。

“为什么？！”唐婉君几步走到他面前，胸膛微微起伏，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素养，但语气中的质问已经无法掩饰，“基石层…基础层…基因标记完全颠倒！为什么要欺骗所有人？为什么要这样划分？这与你宣扬的‘最优资源配置’、‘秩序效率’根本是矛盾的！”她将心中的疑团一股脑抛出。

克莱斯特轻轻抿了一口酒，猩红的液体在他杯中摇曳。他放下酒杯，踱步到沙发边坐下，姿态依旧优雅，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而深邃，如同在剖析一个复杂的模型。

“欺骗？不，婉君，这是必要的‘信息管理’。”他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可怕，“至于为什么这样划分……答案很简单：稳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唐婉君：“你想想，如果我们按照真实的基因评估，将那些‘优良基因’——高智商、高学习能力、充满好奇心和潜在创新力的人——放在‘基石层’，给他们最好的资源、最舒适的环境、最多的空闲时间……会发生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自问自答，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们会学习，会思考，会交流，会质疑。他们会很快看穿堡垒运行中的漏洞，会不满于现有的资源分配，会渴望更多的自由和权力，会……联合起来。一群聪明的头脑聚集在一起，拥有时间和精力，那就是颠覆的温床。堡垒这看似坚固的秩序，在他们眼中将脆弱不堪。”

克莱斯特的指尖优雅地、带着某种冷酷的节奏，轻轻叩击着手中剔透的红酒杯壁，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叮”声，如同在为一场无形的审判敲下冰冷的木槌。他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眼神却锐利如解剖刀，仿佛透过那深红的酒液，直视着人性深处最幽暗的角落。

“与其让他们在平庸的劳作中滋生无谓的幻想，”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像裹着天鹅绒的冰锥，“不如……直接将‘劣等’的烙印，深深烙进他们的灵魂。摧毁他们内心那点可怜的自我期许，抽空他们作为‘优秀者’的骄傲。让他们深信，自己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作为这座堡垒的燃料，持续、高效、且永不熄灭地燃烧。”

他微微停顿，让那“劣等”二字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目光扫过唐婉君苍白的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

“你瞧，婉君，”他的指尖再次轻点杯壁，发出悦耳却令人心悸的声响，“我们孜孜以求的，从来不是将每一份‘人力’都榨取到极致——那是短视者的贪婪。我们真正需要的，是这座庞大秩序机器的绝对稳定。让每一个零件，无论其材质是金是铁，都牢牢嵌死在它既定的位置上，安分守己，永无杂念。唯有如此，堡垒的根基才能如同磐石，在这灾厄的狂潮中……岿然不动。”

他将酒杯缓缓举到眼前，透过那如血般的液体，凝视着窗外堡垒冰冷的轮廓，仿佛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锻造、完美运转的冰冷艺术品。那指尖敲击杯壁的韵律，此刻听来，更像是在为这残酷而精密的统治逻辑，奏响一曲无声的赞歌。

“所以？”唐婉君似乎隐隐抓到了什么，但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所以，”克莱斯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近乎残酷的理性微笑，“我反其道而行之。让真正的‘优良基因’——这些潜在的‘麻烦制造者’——沉入‘基础层’。用繁重、重复、耗尽体力的基础劳作去填满他们的时间，消磨他们的精力，磨损他们的意志。让他们没有闲暇去思考‘为什么’，没有精力去学习新知识，更没有机会聚集交流。让他们的高智商和创新能力，在日复一日的机械劳动中，如同生锈的刀锋，慢慢钝化、锈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堡垒内部秩序井然的景象，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而那些基因‘劣等’者，”他继续说道，语气漠然，“他们学习速度慢，思维相对固化，更容易满足于现状，情绪更稳定或者说更麻木。将他们放在‘基石层’，给予相对较好的待遇，让他们负责管理、协调这些基础工作。他们缺乏颠覆的能力和动力，却能很好地执行规则，维持堡垒这台庞大机器的日常运转。他们享受那一点点优越感，却不会深究这优越感的来源是否合理。”

他转过身，看向唐婉君，眼神深邃如渊：“这，才是真正的‘最优资源配置’，婉君。不是基于表面的‘潜能’，而是基于对‘人性’和‘秩序’最深层的理解。用体力劳动禁锢聪明的大脑，用虚假的优越感安抚平庸的执行者。双管齐下，从根子上扼杀任何可能颠覆堡垒稳定的火种。这才是长治久安的……终极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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