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诸鑫坐回原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所以……现在,永生药剂已经普及了吗?三年时间,足够量产了吧?”
程俊伍——年轻人报上了名字——脸上的兴奋尚未褪去,却又迅速被一层阴霾覆盖:“你……你真的是那个诸鑫!天哪,我就说眼熟……我是程俊伍,你是我的偶像!我一直梦想能像你一样……”他顿了顿,语气低落下来,“药剂是量产了,可哪是我们这种人买得起的?‘永太人’——那些有钱有势、最先得到永生的人,把药剂垄断了。普通人想得到永生?行,代价是给他们当永远的奴隶。”冰冷的现实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为了驱散这沉重的气氛,程俊伍带着一丝好奇和羡慕问道:“你是第一个研发出来的,你……你一定已经永生了吧?感觉……怎么样?”他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
诸鑫喉咙发紧。他对此一无所知。但就在他犹豫着要否认时,一个完全不受他控制的音节却抢先脱口而出:“是的。”
程俊伍的脸上立刻绽开由衷的笑容,仿佛分享到了某种莫大的荣耀。然而,他抬头正对上诸鑫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震惊和茫然时,笑容僵住了,所有想问的话一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诸鑫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如果这声“是的”源自潜意识,那么真相远比“被替代”更复杂——是流浪汉占据了他的身体三年?还是他自己经历了那三年,却亲手抹去了记忆?他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皮肤光滑,没有新的伤痕出现。这具躯体,在那三年里,究竟承载了谁?
诸鑫抬头看出来程俊伍的窘迫:“门口那时,你为什么那么警惕?现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探究。
程俊伍被这问题拉回现实,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哦,你……你们在上层的人可能不太了解。现在虽然是‘永生纪元’三年,但更多人叫它‘灾厄纪元’。”
“灾厄纪元?”
“嗯,”程俊伍点点头,“大概一年前吧,我也不清楚具体时间,冒出来一个自称‘主神代理人’的人,到处宣扬灾难将至。开始都当他是疯子,搞邪教的。可邪门的是,他说啥就应验啥!冰河期、暴雨期……一个接一个,全让他说中了!他也把这时代叫‘灾厄纪元’。他说,这都是永生药剂惹的祸,违背了自然法则,是‘主神’降下的惩罚。”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灾厄开始后,秩序就崩了,人命……比草还贱。这世道,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了。”
“主神代理人……”诸鑫心中一动,这预未来的能力,与那流浪汉何其相似!他必须见见这个人。
程俊伍接着道:“现在正赶上第二轮暴雨期,也是那些人出来狩猎的时间,我不得不防。这乱世,永生我是不敢想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吧。没想到……还能遇见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朴实的庆幸。
诸鑫默默梳理着信息:三年前,“自己”创造了永生药剂,开启了“永生纪元”。但永生打破了某种平衡,引来了“灾厄纪元”。权贵“永太人”垄断永生,成为新的奴隶主。“主神代理人”则聚集信徒,揭示灾难。而夹缝中的普通人,成了最大的牺牲品。他抬头望向墙上那张开启“纪元”的报纸,眼中流露出对普通人的悲悯与无力。
程俊伍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你还记得……灾厄刚开始那会儿,你问所有人的那个问题吗?”
“问题?”诸鑫摇头,“我记不清了。你说说看。”
“就是……永生似乎唾手可得,却又被灾厄和永太人打碎的时候。你好像也很无奈……你问:‘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我后来想了很久。”程俊伍的眼神变得认真,“我想,如果永生真的违背了自然,那生命的意义,也许就在寻找这个意义的过程本身?你……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诸鑫沉默了。他没有那三年的记忆,但流浪汉展示的毁灭图景和程俊伍的问题交织在一起。“我……没有标准答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宿命的沉重,“你相信宿命吗?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那么过程,也只是注定的一部分。就像我们此刻的谈话,或许也是命运早已写好的篇章。追寻意义,或许只是翻阅一本主角是自己的书。”他想起流浪汉关于“宇宙过滤器”的断,未来如同沉重的阴影。
程俊伍显然被这悲观的论调震住了,喃喃道:“所以……我们真的只是走在一条无法改变的既定轨道上?每个人……都只是这条线上面的一个点?”
诸鑫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已是答案。这并非他原有的思想,而是流浪汉、时间跳跃、永生、灾厄……这些离奇经历强加给他的烙印。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直留在这里?灾厄纪元这么久,国家或者……总该有点应对措施吧?不然人类怎么撑下来的?”诸鑫转移了话题。
“有是有,”程俊伍苦笑,“可我这人……从小就怕跟人打交道,就想守着这地方过。但现在……”他看了一眼角落里另一间熄着灯、悄无声息的屋子,那是他母亲的房间,“家里的存粮快见底了,再不走,都得饿死。可我走了,妈……”他没说下去,但眼中深沉的痛苦说明了一切。或许死亡对这个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来说,已是解脱。
“打算去哪?附近有避难的地方?”
“往东大概十公里,有个‘七号堡垒’,”程俊伍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就是那个神明代理人管的地方。前些天路过的人说,那里是所有堡垒里对普通人最好的,去了不会当奴隶,能当个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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