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算?”潇梦渝理直气壮地说,“你在你那些学术领域里,当然是顶尖的聪明,脑子里装满了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可是呢……”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变得轻柔起来,“你也只在乎那些东西了。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术业有专攻’吧?哈哈。”
“那你说说,我笨在哪?”诸鑫追问道,心中微微一动。
“笨在哪?”潇梦渝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而深远,仿佛穿透了梦境,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剪影。“你笨在……明明感受到了温暖,却不知道那是什么;笨在……有人一直想靠近你,给你看身边的花开了,天晴了,饭菜还热着……而你却只看得见显微镜下的细胞和纸上无穷无尽的公式。”
“你笨在……”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喻的心疼,“连自己快要碎掉了,都还在想着怎么去修补这个世界。”
“以前的你…”她歪着头,粉色的发丝滑过她光洁的额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既天真又深邃的光芒,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皱褶。“聪明得让人害怕,又笨得让人心疼。”
她赤着脚,在柔软的地毯上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漾开小小的涟漪。“你能解开世界上最复杂的公式,能看见微观粒子碰撞的轨迹,甚至能触摸到时间的纤维…”她停下脚步,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目光凝望着诸鑫,“但你却看不懂一个人看着你时,眼里藏着的星光。你分不清客气的感谢和真正的心动。唐婉君在你身边那么久,为你整理了那么多资料,递给你一杯又一杯咖啡…你却只是点点头,说声‘谢谢’,然后又埋首进那些永无止境的数字和假设里。”
她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反而带着一种怜惜般的调侃。“这不是笨,又是什么呢?你的世界太浩瀚了,浩瀚到…几乎容不下一个真实存在的、会哭会笑、会为你心跳加速的人。”
然而,这些话落在诸鑫耳中,却不啻于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的所有认知。
她知道唐婉君?!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穿了他的思绪。梦境和现实……难道是联通的?
唐婉君亲口说过,潇梦渝是他自己因极度渴望而创造出的一个幻影,一个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完美爱人。可这个被“创造”出来的存在,怎么会知晓真实世界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难道她不仅能基于自己的潜意识模拟出事件,甚至还能同步接收外界的真实信息?
这太超乎常理,太匪夷所思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潇梦渝的态度。按照设定,她是他“深爱”且“深爱”他的存在,那么她提及另一个明显对他有情的现实中的女性时,为何能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理解和劝慰?这根本不是占有性的爱情该有的反应。
诸鑫感觉自己的思维能力在这一刻彻底瘫痪了。逻辑链条寸寸断裂,只剩下混乱的风暴在颅内呼啸。
“什么意思?”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干涩地抛出这个问题。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
潇梦渝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像是觉得他这懵懂的样子很有趣,轻轻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仿佛包容孩子般的嗔怪:“你看看你,跟你说这些你还是不懂,还不承认自己笨……”
奇怪!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她能说出“真实存在”这个词,是否意味着她理解“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更进一步想……潇梦渝,她是否……也知道自己“并不存在”?
她还知道多少?她的认知边界究竟在哪里?
诸鑫怔怔地凝视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少女,试图从她那清澈又似乎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寻找答案,却只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你刚才说的……‘真实存在’,”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斟酌得无比辛苦,“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话语卡在喉咙里,他猛地刹住车。在一个被自己创造出的虚拟人物面前,追问她是否知晓自身本质的真实性——这个行为本身,会不会就像对着镜中倒影挥拳,最终导致的是整个镜像世界的崩溃,连同她自己?
“知道什么?”潇梦渝眨了眨眼睛,纯净的目光里满是困惑,耐心地等待他说完。
“……没什么,”诸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换了一种更迂回的说法,“只是有些奇怪而已。有些人说……你并不存在。可你明明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
是啊,一个被凭空创造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鲜活的姿态?她的音容笑貌,一颦一笑,甚至细微的小动作,都带着独一无二的生动气韵,与现实中的人毫无二致。或许这么说很抽象,但试想,若要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全新的人物,且不说衣着外貌的细节需要耗费多少心力去雕琢,单是那灵动的眼神和自然而然的行为举止,就几乎是不可能完美模拟的。即便克服了所有这些困难,作为她的“造物主”,他理应能预知她的下一句话、下一个反应才对。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他完全预测不了她。她拥有着独立于他意志之外的、近乎自主的思维和情感。
她……怎么可能是被我创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