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压抑某种烦躁。

“它告诉我，我和你有某种。。。该死的牵连。一种极不公平的牵连。”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如果我死了，你未必会死。但如果你死了，”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住诸鑫，“我一定会死。毫无悬念，立刻，马上。就像。。。”他抬手，虚虚指向诸鑫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一块挂在绳子上的玉。绳子断了，玉或许会摔碎，或许不会，它本身的价值还在。可如果玉碎了，绳子。。。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不过是根无用的线头罢了。”

诸鑫的瞳孔骤然收缩！玉碎绳亡！这个比喻像一道闪电劈进混沌的意识！自己是那块玉？克莱斯特是那根绳子？荒谬！却又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逻辑！

“更讽刺的是，”克莱斯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宿命的嘲弄，“我的启示还告诉我，最终，你会亲手杀光所有人。堡垒里的基石层、基础层、唐婉君。。。甚至包括我。我不知道我会以何种方式迎接你的‘恩赐’，被刀捅穿？被火烧成灰？还是被某种更离奇的方式抹去？它没说。但它无比肯定地告诉我，当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我的‘存在’不会消散。我会。。。和你一起‘共存’。以一种我无法理解、也绝不期待的方式，永远地和你绑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也无法平息他眼中翻涌的厌恶与不甘。

“我曾经怀疑过启示，无数次。但它从未错过一次灾难，从未偏离过一丝轨迹。它是对的，诸鑫。残酷地正确。”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所以，为了这根‘绳子’不被一块注定要发疯的‘玉’拖累着一起摔碎，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把你从那个疯女人的美梦里拽回来。让你活着，哪怕你活得像个愤怒的、毫无理性的蠢货！”

克莱斯特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在诸鑫脸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除了愤怒和恐惧，你的脑子里还剩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像我一样，用理性去分析，用逻辑去解构？愤怒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死得更蠢！而我，会被你拖累着一起完蛋！”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漠姿态，仿佛刚才流露的无奈只是错觉。

“你似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聪明，诸鑫。”他抛下最后一句话，如同投下一枚深水炸弹，“我再给你一个提示，一个关于你脚下这座堡垒、这座你深恶痛绝的牢笼的提示。你以为，我将堡垒如此严苛地阶级化，仅仅是因为那点写在基因序列上的、所谓的‘优劣’吗？”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冰冷的金属墙壁，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基因？那只是最表层，最肤浅的标签罢了。想想那个老道士的醉话，想想那些被‘幻想’禁锢的灵魂。。。真相，远比冰冷的碱基对要。。。有趣得多。”

话音未落，克莱斯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退入阴影，厚重的房门无声滑开又合拢，将他最后那抹冰冷莫测的笑意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只有诸鑫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还有他自己心脏擂鼓般狂跳的回音，在冰冷的金属墙壁间碰撞、回荡。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物，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克莱斯特留下的、混合着酒香与冷酷算计的余味。

“玉碎。。。绳亡。。。我会杀光所有人。。。包括他。。。共存。。。”克莱斯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一根根钉入诸鑫混乱的脑海。那个优雅冷酷的男人，那个视万物为棋子的“主神代理人”，竟与他绑定了如此诡异而绝望的命运！他死，克莱斯特必亡！而克莱斯特预见的未来，竟是自己亲手终结一切，包括终结这个与自己共生的。。。怪物？

荒谬！疯狂！却带着启示从未出错的沉重砝码！

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克莱斯特最后的提示。阶级化。。。不止基因？清虚道长醉醺醺的咆哮——“chusheng死绝全变成人了！”——此刻像鬼魅的呓语，在耳边尖锐地回响。难道。。。那些麻木的基石层，那些被幻想消耗灵魂的基础层。。。他们的本质，真的不仅仅是基因序列上的标记？克莱斯特在暗示什么？比基因改造更骇人听闻的真相？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濒死体验带来的混乱，甚至压倒了胸腔里燃烧的愤怒。诸鑫猛地从湿冷的床上跳下，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刺骨的寒意从脚心直窜头顶，却丝毫无法冷却他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不能睡！绝对不能再睡！

那个粉色的房间，那张洋溢着纯粹喜悦的脸，那柄带着炽热爱意刺穿他心脏的匕首。。。潇梦渝！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要与他共享“永恒”、却用死亡作为绑定契约的诡异存在！每一次进入，都让他离彻底的消亡更近一步！每一次“死亡”，都在加固那该死的“联系”！克莱斯特能救他一次、两次。。。能救他无数次吗？当那联系坚固到无法斩断，当他的灵魂彻底沉沦在那片“永恒”的幻梦里，现实中的这具躯壳，是否就会成为一具空壳？而克莱斯特。。。是否也会随之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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