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想找个词,肚子又咕噜一声,他痛苦地皱起脸:“……内在的……饿啊!”
诸鑫摇摇头,不再听他胡乱语,带着这位形象全无的“世外高人”,朝着深夜依旧亮着冷光的堡垒餐厅走去。中央广场的时钟指针依旧在无声而连续地滑动,时间在这座没有天空的堡垒里,冷漠地流逝着。而餐厅温暖的灯光下,一场关于“人”的本质的探讨,似乎要以一顿充满烟火气的宵夜作为开场了。只是清虚道长那“chusheng死绝了”的骂声,和他此刻饿狼般的眼神,都让诸鑫隐隐觉得,道长口中那些看似荒诞的“幻想故事”和关于“灵魂”的只片语,或许并非全是醉话。他感觉自己离那个模糊的答案,又近了一小步,只是这一步,踏在了一片醉醺醺的泥泞里。
诸鑫几乎是半扛半扶地把一路骂骂咧咧的清虚道长弄回了那个挂着太极图的小道观。深夜的堡垒通道里,回荡着道长带着浓重酒气又努力维持某种“道理”的辩解:
“嗝……小友,你……你别看贫道现在口出恶,这……这恰恰是我道门真谛!”他努力想站直,却歪在诸鑫身上,伸出一根手指,眼神迷离却试图显得郑重,“心直口快!懂吗?把脏的憋在心里……嗝……心就脏了!把脏的说出去,心就干净了!这就一个字——随心所欲!”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在证明心灵的澄澈。
诸鑫只能无奈地点头:“是是是,道长说得对,随心所欲。”他只想快点把这醉醺醺的“世外高人”送回去。
然而,清虚道长的怒火显然还没烧完。他猛地又指向虚空,仿佛那两个基石层壮汉还在眼前,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懑与鄙夷:“那帮人!那帮基石层的玩意儿!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是chusheng!是chusheng死绝了,没地方投胎,一股脑儿全挤到堡垒里变成人了!你看看,外面灾厄纪元,鸟兽虫鱼都快绝迹了吧?可堡垒里人呢?乌泱泱的,越来越多!哪来的?不就是那些没处去的chusheng变的嘛!”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你别跟那些chusheng计较!有些人啊,披着张人皮,骨子里流的是chusheng的血!就像今天那两个,仗着身强力壮,欺负我一个老人家!恃强凌弱,毫无廉耻,不通情理,只认那点贡献点!你觉得他们是人吗?啊?你摸着良心说说!”他几乎要把手指戳到诸鑫脸上。
诸鑫被他喷了一脸酒气,哭笑不得,只能加快脚步,连声敷衍:“不是人,不是人,道长息怒。”他实在无法将清虚道长这套“chusheng投胎论”当真,只当是醉后受辱的极端发泄。
好不容易把摇摇晃晃、嘴里还在嘟囔着“chusheng”“势利眼”的道长塞回道观里(里面黑漆漆的,显然其他人都已休息),诸鑫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也被熏得一身酒气。他赶紧回到自己那个冰冷的单间,冲进狭小的淋浴间,用冷水狠狠冲刷掉身上沾染的汗味、酒气和道观里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的复杂气味,仿佛也试图冲掉今日的混乱与沉重。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紧绷。他倒在床上,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着,沉入了一片熟悉的、却依旧令人心悸的黑暗。
再次睁眼,刺目的景象消失了。没有断壁残垣,没有玻璃碎片,没有漆黑的天空。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光线柔和,带着淡淡的暖意。空气中有一种甜丝丝的、类似花香混合着阳光晒过被褥的清新气息。房间的陈设崭新而精致:铺着蕾丝花边床单的公主床,挂着粉色纱帐;梳妆台上摆满了晶莹剔透的瓶瓶罐罐;墙上贴着色彩柔和的抽象画;地上散落着几个毛茸茸的玩偶。一切都充满了少女的梦幻感。
诸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曾经被匕首贯穿的位置。完好无损。没有疼痛,没有血迹。他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柔软的浅蓝色棉质睡衣,干净而舒适,仿佛刚刚醒来。
就在他惊疑不定地打量四周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潇梦渝站在门口。
她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像盛满了星光的蝶翼。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睡裙,赤着脚,整个人显得无比柔软无害。
“你醒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难以抑制的欢欣。
然而,这份巨大的喜悦却像针一样刺在诸鑫紧绷的神经上。他猛地后退一步,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惊惧。上次那贯穿心脏的剧痛、那染血的刀尖、那炽热爱意与冰冷杀机交织的诡异画面,瞬间在脑海中炸开!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从背后被刀的感觉!
潇梦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抗拒和恐惧。她向前迈了一步,停在门口,没有贸然靠近,声音放得更轻柔,带着一丝委屈和急于解释的迫切:
“别怕……上次……上次用刀伤你,真的只是为了加固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她急切地说,双手绞在一起,“我不想再让你离开了,诸鑫!一次都不行!你知不知道看着你消失,我有多害怕?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现在好了,我们都已经是永恒的存在了,过去的错误……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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