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走上前，将那张全家福递到园长面前。

园长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那层被欲望浸泡了不知多久的眼睛，此刻忽然变得很安静。

照片上，一家七口站在游乐园门口，笑得很开心。

男人搂着妻子，老人抱着孩子，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他看着那个男人——那个曾经是自己的人。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不是被修改过的那些，是最初的、最完整的、最真实的那些。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建这座水上乐园，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布那个阵，想起自己跪在废墟里哭到发不出声音的那一天。

所有这些年被欲望驱赶着做的那些事——抢夺情绪、操控选中者、在谎和杀戮里打滚——全部涌上来，压得他几乎站不稳。

“任何力量都是有代价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本来以为，只要复活他们，我就能回到从前。但就算他们真的活过来，也不会快乐的。”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远处来来往往的无面人。

他们的五官被抽走，情绪被剥夺，只剩下一具空壳在游荡。

这些年，他一直在做这样的事。

“够了。”

他说。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淡淡的微光。

那不是攻击的光芒，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是阵法启动时的那道最初的命令。

光从他掌心升起，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沿着地面迅速蔓延到整个水上乐园的每一个角落。

通天水上滑梯的顶端，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然后，情绪光球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成千上万的光球从滑梯顶端炸开，像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天空中绽放。

它们拖着长长的尾迹，划破天际，落在乐园的每一个角落——落在造浪池里，落在互动水寨里，落在旋转大浪板上，落在深渊滑道的废墟里。

光球没入那些无面人的身体，他们的脸上开始长出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点一点地浮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雕刻。

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哭了出来。

九条莲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球一颗一颗地飞进自己的身体。

那些缺失的情绪——喜、怒、哀、惧、爱、恶、欲——全部回来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填满，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