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煜皇城,养心斋。
龙涎香的气息浓郁的令人窒息。
大煜的皇帝斜倚在榻上,
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蜡黄,眼底布满血丝,
透着一股深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焦躁。
他刚服下李顺奉上的“顺气安神汤”,药味苦涩,却压不住心头的烦恶。
刘德躬着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如同最轻柔的羽毛,
却一下下撩拨着皇帝紧绷的神经,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您看,纯贵妃娘娘腹中的龙胎,那可是大煜未来的希望,江山社稷的根基啊!”
“您得撑着,亲眼看着小皇子降生,看着他长大成人,继承您的宏图伟业……”
他话语里反复强调着“皇子”、“继承”,如同最隐秘的催眠。
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霾笼罩,烦躁地挥挥手,
“知道了!纯儿那里……务必给朕护好了!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老奴遵旨。”
刘德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恭敬退下。
门外,李顺垂手而立,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朝堂之上,气氛更是凝重。
几位被裴烬暗中点拨过的老臣,忧心忡忡地出列,
“陛下!北海流民骤增,恐生民变!赈灾钱粮……”
“陛下!南境边关奏报,南疆异动频繁,戍边将士粮饷匮乏……”
“陛下!吏部考功,多地官员……”
一件件烦心事如同雪花片般砸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皇帝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他只觉的头痛欲裂,胸口憋闷,眼前阵阵发黑。
裴烬离朝后,这些被他强压下去的矛盾如同沉渣泛起,汹涌的让他措手不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掌控的江山,
竟是如此的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而那个能替他平衡各方、处理烂摊子的“利刃”,早已被他亲手推开了。
***
公主府。
萧令仪看着袁锋秘密送来的字条,秀眉紧蹙。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
“帝望尽托‘龙胎’,树欲静而风不止,雏凤清于老凤声。”
萧令仪嗤笑一声,“难为他近日还文邹邹了起来!”
字条旁,雪团蜷缩在暖榻上,懒洋洋的舔着爪子。
萧令仪反复咀嚼着“雏凤清于老凤声”,心头一片冰凉。
父皇……
真的把所有希望都压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了?
她想起母妃生前偶尔流露的哀怨,想起父皇对后宫那些妃嫔的凉薄……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和隐隐的悲愤涌上心头。
她抱起雪团,喃喃自语,
“雪团儿,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雪团“喵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几日后,萧令仪入宫“探望”纯贵妃。
纯贵妃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贵妃榻上,腹部隆起,
脸上带着一丝慵懒和刻意表现的满足,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
“令仪来了。”纯贵妃声音柔媚,
“快坐。本宫这身子是越发重了,也就你能常来陪本宫说说话了。”
萧令仪看着那做作的姿态,心中烦闷更甚,面上却维持着关切,
“娘娘身系国本,定要仔细将养。父皇……对您腹中龙胎,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