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冰湖呼啸的寒风仿佛也带上了临战的焦灼,
冰湖畔弥漫着无声却紧绷的肃杀气息。
花辞每日雷打不动的浸入药浴,薛神医调配的药汤愈加的墨绿粘稠,气味刺鼻,
但他咬牙坚持,感受着药力一丝丝渗入筋骨。
药浴后,他便在冰洞避风处或湖畔空地上,
用左手和逐渐找回力道的右手腕,一遍遍、一丝不苟的演练着薛神医传授的特殊发力技巧与近身格斗招式,
动作刻意放慢,摒弃了往日的刚猛迅疾,
转而追求精准、圆融和四两拨千斤的巧劲,
另一项雷打不动的“功课”,便是盯着裴烬喝药。
薛神医每日端来的固本培元、稳定心神的药汤漆黑如墨,
气味比花辞的药浴更甚十倍,苦烈的直冲天灵盖,
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麻,胃里翻腾。
裴烬每每看到那碗药,眉宇间便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抗拒,
但花辞总是准时出现,端着药碗,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里面盛满了不容拒绝的坚持和深切的担忧。
“喝药。”
花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如同下达不容违抗的军令!
裴烬看着他那双写满“为你好”的执拗眼睛,最终只能无奈的在心底叹息,
面上却顺从的接过碗,屏住呼吸,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那强烈的苦味仿佛能穿透脏腑,
又如同无数根细小的毒刺蔓延,直冲喉头,
让他英挺的眉头紧紧锁成川字,喉结艰难地滚动。
花辞立刻递上早已备好的、用洁净雪水湃过的蜜饯果子。
裴烬含着那枚小小的甘甜,看着花辞如释重负、微微松口气的神情,
眼底深处那点因苦涩而起的郁气瞬间消散,
泛起一丝无可奈何却又甘之如饴的纵容暖意,低声道,
“都由着你。”
声音里带着一丝药味的沙哑。
花辞耳根一热,瞬间想起那日在石屋药浴时,
他也是这般答应治疗,最后……
他瞪了裴烬一眼,别开脸去,耳廓的红晕却悄然蔓延到了颈侧……
白天,花辞与家人相处的氛围日渐融洽自然。
花母拉着他絮絮叨叨,变着法儿的给他炖煮温补的汤羹,
恨不得把流放期间缺失的疼爱都补回来;
花铮话不多,却会在花辞凝神练习发力时,如同最严苛也最可靠的教头,
精准的指出他动作中细微的不协调,或是在他行走光滑冰面时,
无声的示范几个省力又稳固的步法,
简意赅,却字字珠玑。
简意赅,却字字珠玑。
花锐则依旧插科打诨,是这片苦寒之地里最活跃的开心果,用他的方式驱散着战前的压抑。
只是偶尔瞥向裴烬和花辞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薛神医则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他不再频繁的挤兑裴烬,
而是常常背着手,在冰湖岸边或冰洞附近紧张兮兮的走来走去,
嘴里念念有词,反复推演着压制“惑心虫”的步骤和可能需要的药材,连睡眠都少了许多。
然而,当夜幕降临,冰湖沉入一片死寂的幽蓝,
花正锋的态度便如这寒夜般壁垒分明——
花辞被安排在一个独立、温暖且布置周全的小冰洞休息。
而花铮或花锐,总会有一个“恰好”在附近值守,或是在连通主洞的通道处“活动筋骨”。
花父那锐利的眼神明确传达着对裴烬的警惕——
严防死守,不许靠近半步。
裴烬对此唯有在心底苦笑,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与尊重,
他完全理解花正锋作为父亲的顾虑与那份沉甸甸的保护欲,
这份守护之心,与他自己的并无二致。
薛神医则乐的看戏,每每在裴烬被花家兄弟“客气”的请回主冰洞时,
投去一个幸灾乐祸、挤眉弄眼的眼神,仿佛在说——
“白毛小子,任你翻云覆雨,在人家老爹眼皮子底下,还不是得乖乖认栽?”
“防贼似的防着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