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几乎虚脱、却依旧紧紧抱着花辞的裴烬,
浑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动容,
“这第一关,算他闯过了。”
“断脉已续,金针锁络。”
“接下来七七四十九日,每日需以‘九阳续筋汤’蒸煮浸泡,辅以金针度穴,化开药力,催生新脉。”
“这期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花辞汗湿苍白、半梦半醒间仍紧蹙双眉的脸,
“痛楚不会稍减半分,且需时刻留意,一旦金针移位,前功尽弃。”
裴烬仿佛只听到了那最初的“成了”二字。
紧绷到极致、几乎断裂的心弦骤然松弛,
巨大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几不可察的晃了晃。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花辞汗湿冰冷、却带着微弱生息的颈窝,
身体难以抑制的剧烈颤抖起来,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嘶吼都更显沉重。
薛神医收拾好他那套令人胆寒的工具,
目光扫过裴烬紧拥着花辞的姿态,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臻老头在信里絮叨,说你小子幼时被种了阴损玩意儿,记忆受损。”
“老夫还以为你此次顶风冒雪爬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是为寻回那点丢失的玩意儿!”
他声音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曾想啊不曾想,竟是为了这小子的一只爪子!”
裴烬闻声,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小心的将昏迷的花辞安置好,盖紧厚裘。
他起身,对着薛神医再次深深一揖,
姿态恭谨,声音虽沙哑却异常清晰稳定:
“此番阿辞的手能有一线生机,全赖薛先生通天手段,再造之恩,晚辈铭感五内。”
他微微一顿,目光沉静的迎上薛神医审视的眼神,
“至于晚辈幼时所中毒物,幸得臻大夫妙手,早已拔除干净,性命无虞。”
“些许记忆碎片,找不回…便也不能强求。”
他的视线温柔的落回花辞被厚厚包裹的手腕上,
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可阿辞的手,关乎他执枪的信念,关乎他身为武将的脊梁。”
“此伤不愈,他心难安。”
“我知先生规矩,一次只医一人,一命换一诺。”
“此番前来,只为阿辞的手!劳烦先生…多费心了!”
薛神医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从鼻腔里又哼出一声,浑浊的目光在裴烬脸上逡巡片刻,
带着点医者特有的挑剔和不解:
“哼,臻老头替你拔了毒,却没本事替你找回那点丢失的‘魂儿’,
是他学艺不精,本事不到家!”
他摆摆手,语气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
“也罢!爱治谁是你们的自由!”
“老夫我又不是你们爹娘,管得着吗?!”
他嘟囔着,将沉重的鹿皮囊甩上肩头,佝偻着背脊向门口走去,
粗嘎的声音混在风雪呼啸中,似抱怨又似遗憾:
“本来还说…能拿你这棘手的‘失魂症’练练手,跟臻老头那老匹夫再比划比划…”
“得!现在没的玩了!哼!”
裴烬的目光追随着薛神医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未曾留意——
就在薛神医提到“失魂症”和“臻老头本事不行”的瞬间,
花辞那掩在浓密眼睫之下、紧闭的眼皮,几不可察的、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