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所有波澜沉淀,唯余磐石般的坚定:
“晚辈明白!一切有劳神医!”
***
简陋的石屋内,炭火熊熊,驱散着透骨的严寒,却驱不散弥漫的紧张。
一张硬木板床铺上了唯一洁净的粗麻白布。
花辞褪去厚重外袍,只着素白中衣躺下,
右手被牢牢固定在一块钉死在木板上的硬木托上,
腕部那道狰狞的疤痕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皮肤下的青筋因紧张微微凸起。
薛神医用烈酒净了手,打开一个陈旧的鹿皮囊,
里面寒光闪烁,是各式各样奇形怪状、薄如柳叶的小刀和钩针,
还有浸泡在深褐色药液里的、闪着乌光的细长金针。
“小子,听清了,待会儿的痛,能活活疼死牛!
但你再痛,也得留一丝神智死死控住这只胳膊!
若你手脚乱动不听使唤,老夫手下针刀稍有偏差,
挑断了新续的筋芽,或是金针走位半分……
你这手,就真成了只能挂着看的死肉!神仙来了也白搭!”
薛神医的声音异常冷静,不带一丝情感。
他拈起一柄薄如蝉翼的弧形小刀,刀尖在炭火映照下跳跃着一点幽蓝的冷光。
裴烬被勒令站在三步之外,脸色比冰雪还要惨白,
裴烬被勒令站在三步之外,脸色比冰雪还要惨白,
下颌线绷的死紧,目光紧锁在花辞脸上。
刀刃落下!
无声无息,精准、冷酷的切入腕部那道最狰狞、最顽固的旧疤深处!
“呃……”
花辞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上弓起!
脊背瞬间脱离冰冷的床板,形成一个绝望的弓形!
剧痛——
无法用语形容的剧痛——
在那一刹那轰然炸开!
沿着手臂的每一根神经疯狂窜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简单的割裂,而是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血脉在体内疯狂搅动、穿刺!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中衣,额角、脖颈青筋暴凸,如同扭曲的蚯蚓。
他瞥了眼仍稳稳固定在木托上的手臂,死死咬住下唇,
齿间立刻尝到了浓重粘稠的、属于自己的血腥味。
薛神医的手稳如亘古不移的磐石。
刀刃在疤痕下粘连纠结的筋络间游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刮擦声。
他动作极快,另一只手迅速用特制的药镊夹起一团团暗红发黑、粘连着筋膜的死肉。
花辞睁大着眼睛,瞳孔因极致的痛苦而涣散、放大,视线里一片模糊扭曲的光影,
只看到头顶石屋粗糙、布满裂纹的黑色椽木在疯狂的旋转、塌陷。
每一次刀刃的刮削,每一次药镊的撕扯,
都像有无数把钝锯在反复切割他的骨头!
他想嘶吼,喉咙却被巨大的痛楚死死扼住,
只能发出破碎不堪的、如同困兽般的“嗬嗬”气音,每一次抽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裴烬站在那里,身躯绷紧如一张拉到极限、即将崩断的铁弓。
玄色衣袍下的肌肉块块贲起,又被他强行压制住冲上前去的本能,
他看着花辞的身体在硬板床上无意识的剧烈抽搐,
看着他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看着他下唇被咬的血肉模糊,
看着他冷汗如瀑般淌下,在身下的白布上洇开大片深色的湿痕。
他清晰的听到了那刮骨剔腐的细微声响,每一下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尖!
他不能上前,不能打扰,这是他唯一能为花辞做的——
陪着他,
用目光承接着他每一分每一毫的痛苦,
也将自己凌迟在这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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