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诏狱强行压下的沉重、脆弱,以及深埋心底、被强行唤醒的剧痛,
如决堤洪流,再也无法抑制的翻涌而上。
裴烬几乎是脱力般,将额头重重抵在花辞肩上,
沉重而灼热的呼吸,带着压抑的轻颤,拂过花辞颈侧。
花辞抿紧唇线,他没有追问,
只是以这无声的陪伴,承接着这份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沉重。
他伸出左臂,笨拙却坚定的圈上裴烬的腰背,
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道,缓缓抚过那紧绷到极限的线条。
裴烬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深重的阴影,感受着身后无声而笨拙的抚慰,
细微的暖流悄然滋润了此刻冰凉的心间。
“阿辞……”
“她死了…在牢里,咬舌自尽。”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的滚动,
仿佛需要积蓄极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接下来的字句,
“她亲口承认,我的生母……是被囚禁,活活取血致死的……”
在这个人面前,他终于卸下所有面具与盔甲,
袒露最深的伤口与脆弱,不再需要一丝一毫的伪装。
花辞的身体骤然绷紧如铁,环着裴烬的手臂也猛地收紧。
这血淋淋的真相,带着诏狱的腥气,被裴烬亲手捧到他面前。
他眼中闪过巨大的痛色,随即化为更深沉、更尖锐的心疼,
他眼中闪过巨大的痛色,随即化为更深沉、更尖锐的心疼,
他只能更紧的,用尽全力的拥住这微微发颤的身躯,
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蚀骨的寒意和沉痛。
“主子,”
影子凝重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前方巡查司设卡盘查,车马行人堵的严实。我们是等还是绕道?”
“走城郊道,从北门绕回去更快些。”花辞透过晃动的车帘,低声回应,
影七应是,车厢再次陷入死寂。
唯有两人交织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以及马车车轮碾过道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咯噔”声,
伴着几片被风卷入车厢的落叶,反复回荡。
过了许久,久到裴烬紊乱的气息终于渐渐平复,抵着花辞肩膀的额头也微微抬起,
那沉重的窒息感似乎被身边人坚定而无声的暖意驱散,
他紧紧环住花辞腰身,把脸不舍的埋进那令他贪恋的温暖颈窝。
花辞似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松开环抱的手臂。
他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极其珍重的取出一物——
揭开层层包裹的素娟,露出那支尾部带钩的银簪。
他拉起裴烬的手,将银簪轻轻放在他微凉的掌心。
裴烬低头,掌心传来银簪的触感,
似乎还残留着遥远而模糊的熟悉气息…
以及,花辞长久贴身珍藏的、令人心安的体温。
花辞看着他,眼神郑重,如同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交接,声音低沉却清晰,
“这是你母亲,当初交给我的。我想……她或许就是想在这样的时候,”
“让我把它还给你!”
裴烬握紧那支小小的银簪,仿佛握住了两段沉甸甸的过,
一端是生母的血泪与绝望,一端是养母的毁灭与疯狂,
而此刻,联系着两端的,是眼前这人交付的信任、温暖……和无声的守护。
他抬眸,深深看进花辞眼底,
然后抬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动作无比温柔又异常郑重的——
将那支承载着生母遗愿、沾染着花辞体温的银簪,
稳稳的簪入了花辞墨玉般半束的发间!
银簪古朴的光泽,映着花辞清朗如画、此刻却染上薄红的眉眼,异常和谐。
仿佛它穿越了漫长而血腥的时光,跨越了生死的界限,
——终于抵达了它命定的归宿。
“原来……”
裴烬的声音低沉而缱绻,目光紧锁着花辞那染上大片红霞、一路蔓延至耳垂的脸颊,
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母亲她……早就替我下好了聘礼!”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