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不由分说的将汤碗又怼到裴烬唇边,试图以此掩饰内心的波澜。
裴烬深吸一口气,指尖不再触碰那狰狞的伤疤,
转而稳稳握住了花辞手腕上方未受伤的、依旧劲瘦有力的部位,
带着安抚与支撑的力道轻轻揉捏,
缓解着他的僵硬,传递着无声而沉重的承诺。
“好,喝汤。”
裴烬声音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妥协。
他不能把这好不容易软化一点、愿意让他触碰伤口边缘的人逼急了。
他的小将军是只倔强的刺猬,他要足够耐心温柔的拨开他锋利的尖刺,
他才会露出软软的肚皮,倔强又小心的挪过来一点…
恰好,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裴烬将剩下的小半碗参汤饮尽,才为花辞将那不愿见人的伤口重新细致包扎好。
只是那只手黏糊糊的再也不愿拿开——
轻轻摩挲着今日好不容易开拓下来的一点疆土!
唯有目光重新落回棋枰,他另一只手拈起那枚摩挲许久的黑色棋子,
指腹感受着玉质的冰凉与沉重,手腕沉稳下落——
“嗒”一声轻响,清脆却带千钧之力。
黑子精准的压在象征“养心斋”的白子旁,
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终于锁定了最后猎物的咽喉。
指节轻轻敲击着棋枰边缘,发出规律的微响,
似是计时的更漏在静谧的书房内幽幽回荡。
“刘德传讯,”
裴烬的声音恢复了掌控棋局时的冷静无波,仿佛刚才查看伤口时的沉痛与戾气只是错觉的薄雾,
“那妖妇今日又端上了‘安神蛊’。那位亦‘顺从’的用了,此刻……”
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该是‘魇着’了。”
他刻意加重了“顺从”一词,讽刺之意溢于表。
花辞的注意力果然被完全吸引,紧绷的神经因棋局的推进而微松。
他顺着裴烬的手指看向棋枰上那枚落定的黑子,
仿佛看到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巨网正缓缓收拢,勒紧了猎物最后的生机。
他哑声问,带着对关键一子的确认:
“萧令仪那边?”
裴烬眼底寒芒一闪,
“按计划,她此刻……该在玉清观‘尽孝’了。”
他指尖轻点棋枰上另一枚位置微妙的黑子,那象征着玉清观的方向。
风雨已至,巨网张开,只待那致命一击的弦音。
养心斋那声“允了”,便是弦动之始。
***
玉清观偏殿,檀香袅袅。
萧令仪一身素缟,对着生母温嫔牌位深深叩首。
没有泪,眼底沉冷如寒冰。
起身时,袖底指尖微微蜷紧——
感受着贴身暗袋里那枚冰冷坚硬、流转着不祥气息的血凰佩轮廓。
她身后,仅跟着两名低眉顺眼、气息近乎于无的宫女,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
上香毕,由宫女引着,穿过九曲回廊。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卫,铁甲寒光映着肃杀的脸庞,无声宣告着山雨欲来的窒息。
而她的目的地,正是那棋枰上的“天元”——
养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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