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夺陛下寿礼头筹,构陷你行巫蛊厌胜之术……”
“桩桩件件,殿下莫非忘了?”
“以他阴鸷狠戾、睚眦必报的心性,殿下当真以为能置身事外?”
萧令仪瞬间脸色煞白,身体一晃!
裴烬的话精准撕裂她强撑的怨毒外壳,露出内里深藏的惊惶——
萧承煜!那个所谓的血缘亲兄,其阴狠毒辣远胜毒蛇!
一旦得隙,她这知晓太多隐秘又失去庇护的“皇妹”,必是他黄泉路上的首个祭品!
“可如今…我又有何机会?!”
萧令仪双肩颓然垂下,眼里的怨毒与惊惧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裴烬眼底锐芒一闪,
火候已足,他掷出最后的惊雷——
“若他,并非天家血脉?”
“若他,是南疆公主之子,顶替了早夭的三皇子?!”
萧令仪猝然抬头,瞳孔缩如针尖!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尽褪,只剩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她死死盯着裴烬,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病弱皮囊下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力量。
“你……说什么?!”
颤抖着扶上案几上的手指,深深抠入木纹。
南疆公主?顶替皇子?!
这飓风般的真相撕碎了她全部的认知!
殿内陷入死寂,只剩萧令仪紊乱的喘息。
裴烬静立如渊,目光深邃。
良久,萧令仪眼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复,化作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疯狂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
再看裴烬时,眼底怨恨未消,
却多了一丝扭曲的、脆弱的、被迫结盟的意味:
“裴烬……你最好有铁证!否则……”
“殿下宫中耳目尚存,根基未绝,”
裴烬淡然接话,
“深查当年秘辛,尤其经手接生的稳婆、贴身侍奉的近侍,不就一切水落石出?这,才是殿下如今真正的生路。”
……
影七赶着马车在夜色中辘辘前行。
车内昏暗,花辞抱着膝上假寐的雪团,手指无意识的梳理着它柔软的皮毛。
家人流放北海的巨石压在心头,萧令仪那诛心的质问犹在耳畔。
沉默良久,他低哑开口,带着困惑与未散的钝痛:
“你…为何信她?她的话,未必全真。”
他意指萧令仪最后那扭曲的结盟之意。
昏暗中,裴烬的目光落在花辞低垂的侧脸上,深邃而温柔。
“我信的,从来不是她。”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信的,是你。”
花辞梳理猫毛的指尖一顿。
“若非她当初一念之仁,选择秘囚而非立时上报,你父兄或许早已……”
裴烬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叹息,
“身首异处。”
“身首异处。”
“这份‘恩情’虽裹挟算计,终究阴差阳错,留住了命,且她曾为你筹谋退路,你对她心存愧疚,我明白。”
他声音放缓,带着洞悉与包容:
“阿辞,你重情,更重恩。”
“此疚一日不解,便如鲠在喉,日夜难安。”
“我既知你心,又怎会……再让你独自担负这份沉重?”
花辞心头猛颤!
一股难的酸涩与动容涌上眼底。
他下意识的低头,将脸轻轻埋入雪团温暖蓬松的软毛里,指尖摩挲着它颈间冰凉的金铃。
一直假寐的雪团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圆瞳瞪向那番“情真意切”剖白后的裴烬,
然后,极其人性化的、大大的翻了个鄙夷的白眼,
喉间发出一声嫌弃的呼噜声,
毛茸茸的脑袋更深的埋进花辞怀里,
一副“没眼看”的傲娇模样。
裴烬:“……”
花辞:“……”
车内凝重的气氛,被这灵性十足的一记白眼搅出一丝微妙的松弛与荒诞的暖意。
裴烬唇角微扬,
适时的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花辞微凉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坚定而灼热。
“阿辞,”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确认,
“无论我作何事,都不会害你,更不会伤你家人分毫。”
他需确认,萧令仪的挑拨是否动摇花辞。
花辞抬头,脸上的苍白被一抹粲然的微笑驱散,
眼中澄澈而坚毅,带着历经磨砺后的通透:
“我又不是傻子,信与不信,是非曲直,我自会分辨,怎么会只听旁人一面之词?”
那笑容如同破开阴霾的微光,
照亮了昏暗的车厢,
也映透了裴烬的心底。
他的阿辞,重情重义,智勇双全,沙场庙堂皆不逊色,
更珍贵的是,历经磨难,心底那份赤诚坚韧,依旧耀目如初。
裴烬心神荡漾,忍不住倾身靠近。
“喵呜!”
一只雪白的爪子带着毫不遮掩的嫌弃,
精准的抵住了他要贴近的胸膛。
雪团抬起头,圆瞳警惕的瞪着他,喉间发出警告的低呜。
一人一猫,在昏暗颠簸的车厢里,无声对峙。
花辞看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无奈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真切的暖意。
车轮辘辘,碾过沉沉夜色,载着三人一猫——
驶向那交织着恩仇与未卜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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