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寂寥,
“我裴烬此生,生父生母缘浅,养母更是处心积虑掌控、利用我,儿时记忆模糊,周遭皆是死水,唯有阿辞你……”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锁住花辞,
所问直击灵魂:
“所以,冲喜那夜,红烛之下,你分明知道是我,为何不认?”
“后来百般试探,为何又装失忆骗我?”
“仅仅——是为自保吗?”
花辞被他看的心慌意乱,刚被勾起的那点疼惜瞬间被窘迫取代。
他下意识的避开视线,耳根又悄悄染上绯色,
声音低如蚊蚋,带着别扭的委屈:
“自保…是一…”
“另一个…你都不记得我了,我为何偏还要记得你?”
他飞快的抬眼瞥了裴烬一下,又迅速垂下眼眸,
“…显得我多…多在意似的!”
最后几个字轻的几乎听不见,却像投入油锅的一粒水珠,
在裴烬心底“滋啦”一声炸开一片滚烫的狂喜!
原来如此!
这份带着少年心性的别扭的坦诚,比任何甜蜜语都让裴烬心旌摇曳。
巨大的喜悦在胸腔里冲撞,裴烬面上却竭力维持着波澜不惊,
生怕又惊着了这时刻都心惊胆战的人,只有眼底跳跃的光芒泄露了此时的心绪。
他上前小心握住花辞的手腕,将人轻轻带近,
“我只记得小红果果,忘了阿辞,是我的错,我认。”
“可阿辞骗我,便也该罚。”
低沉的声音自带蛊惑,
另一只手自然揽上花辞腰身,将人虚圈在怀中,
另一只手自然揽上花辞腰身,将人虚圈在怀中,
温热气息拂过花辞的额发:
“罚你…把欠的‘烬哥哥’,都补回来?小红果果?”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尤其是那声久违的、只存在于幼时嬉闹的称呼,瞬间击溃了花辞强撑的镇定!
他浑身一僵,又炸成了那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刚要挣扎着推开——
“主子——”
影七的声音传来,却未继续。
裴烬此刻心情极好,并未松开手,只朗声道:“进来说,阿辞不是外人。”
影七推门而入,
看到屋内两人近乎相拥的姿态,脚步顿了一瞬,
随即垂首恭敬禀报:
“主子,宫中确讯。萧令仪已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禁足于重兵看守,彻底封锁的原公主府。”
“陛下虽未明旨,但宫中皆传,因假孕欺君、扰乱朝纲、涉南疆之事,数罪并罚。”
“……”
花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方才那点暖意与羞窘,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裴烬笑意凝固,锐利目光扫过影七——带着无声的责备!
影七头皮一麻,心中叫苦:
主子!属下提醒过您!是您要夫人听的!
他立刻躬身,边说边退:“属下告退!”
临走还不忘体贴的带上了房门。
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方才那点好不容易升温的旖旎荡然无存,只剩冰冷与沉重。
花辞就这么僵在裴烬怀中,甚至忘了挣脱,紧锁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裴烬看着花辞低垂的长睫,眸色不由加深。
他知道花辞在想什么,心中的妒火与担忧交织升腾。
窒息的沉默即将凝固之时——
“喵呜…”
软糯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雪团优雅轻盈的跃上书案,颈间金铃轻晃,
嘴里叼着一支华美的牡丹金钗。
花辞猛地挣脱裴烬怀抱!
指尖触及那支熟悉的金钗时,脸色又是苍白了几分。
他认得这钗,萧令仪及笄御赐,从不离身!
雪团…从她那叼来的?
她处境竟窘迫至此?
连心爱之物都失落了?
巨大的愧疚和复杂情绪攫住花辞!
裴烬的目光也落在那支刺目的金钗上,眼神变的幽暗冰冷。
他太了解花辞,
那紧抿的唇线,
那眼中翻涌的痛苦与决然,
都清晰的传递着一个信号——
他的阿辞,
为了那份沉重的“恩情”与愧疚,
恐怕要去做一件极其危险、也让他极其不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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