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腰)哼!
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没见过?
偏生撞上这么一对儿——
一个白毛狐狸精,一个小痴子倔驴,
整天在我眼皮底下演那黏糊戏码,看的人牙酸!
先说那白毛小子裴烬,平日里人模狗样、一副清贵不容亵玩的派头,谁料一遇到那小痴子,就跟被什么附了身似的。
那小痴子手腕的筋,可是我亲手一根一根用金针渡穴、药蛊温养着续上的!
虽说脆的像初春的嫩芽,经不起大风大浪,可也不至于连碰一下、压半分都不成!
那白毛倒好,整天捧着他那只手,
跟捧着一碰就碎的琉璃盏似的,指尖碰一下都恨不得自己先抖三抖——
矫情!
真当我“鬼医圣手”薛九针的名号是白叫的?
最可气的就是前几日拔毒那次。
白毛泡完寒冰泉,整个人昏死过去,气息弱的跟游丝似的。
那小痴子就直挺挺跪在榻边,攥着他那只冰凉的手,一声声“烬哥哥”、“我是小红果果”的唤……
唤的我这把老骨头心口都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好心叫他去泡药浴固本培元,他倒好,整个人魂都拴在那白毛身上了。
扒着桶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榻上,水冷了都不知道起来。
要不是我吼他一嗓子,他能把自己泡发喽!
就这痴性,当初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的?!
更可气的是那白毛醒来之后。
自己还虚弱的说话都带喘,唇色白的跟纸一样,第一句竟是抓着人家的手问,
“你的手……可曾压到?疼不疼?”
疼什么疼?!
老头子我亲手调的续筋膏、扎的固元针,是纸糊的不成?!
可他俩那眼神黏糊的……
啧,仿佛天地间就剩他俩了,我们这些旁人都跟冰雕似的杵着碍眼。
我实在没眼看,只好翻个白眼,骂一句“不知死活的东西”,甩手出去钓鱼。
边钓鱼就边想起我那年少时候……
哎!
往事不可追!
再说那喝药的事儿。
白毛小子平时心思深的跟北海万年冰窟似的,算天算地算皇帝,偏偏怕苦?
我是不信!
一碗固本培元的药,苦是苦了点,还能要了他裴大人的命?
可那小痴子信!
每次喝药都要小痴子端到跟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才肯捏着鼻子灌下去。
喝完还要就着小痴子的手抿一颗蜜饯,才勉强压下那点苦味儿——
装!继续装!
真当我没瞧见他垂下眼皮时,眼底那点得逞似的笑意?
分明是甘之如饴!
小痴子也是,平时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的人物,一到白毛面前,就乖顺的像只被捋顺了毛的猫。
喂药、系扣子……事事亲手来,无微不至。
哼,也没见他给我这老头子递颗蜜饯!偏心偏到胳肢窝!
还有那梳头!
啊啊啊啊啊啊——简直是简直是简直是没眼看!
那白毛也不知从哪儿学的手艺,竟真能把那小痴子那一头墨发挽出各式各样繁琐又好看的发髻来!
……还日日不重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