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也不纠缠,深知此时不宜节外生枝。
他便利用这“分居”的安静时间,在摇曳的油灯火苗下,
铺开密信,通过影七带来的特殊渠道,
有条不紊的推敲着此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预判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之策,
同时兼顾着京城与南疆暗流涌动的蛛丝马迹……
灯火将他专注的侧影拉长,投在冰冷的洞壁上,
显的格外孤寂,却又蕴藏着掌控全局的力量。
时间在冰湖呼啸的寒风与众人紧张有序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祭坛“观礼大选”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守卫轮换的规律已被影卫摸得烂熟于胸。
行动前两日,裴烬与花辞决定亲自去那华丽而诡异的“大选”场地外围做最后一次关键探查。
两人扮作一对从中原远道而来、慕名前来观看“祈福盛典”的普通商贾夫妇。
花辞裹着厚实不起眼的灰鼠皮袄,戴着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覆面风帽,
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裴烬则是一身半旧的藏青色棉袍,
脸上刻意用薛神医给的药膏掩饰了过于出色的容貌,留下些许病容,
周身迫人的气度也收敛殆尽,看起来像个体弱多病但眼神精明的账房先生。
临行前,薛神医塞给花辞一个不起眼的灰布药囊,神色郑重,
“贴身戴好。里面混了‘迷踪草’和‘冰魄花’的粉末,”
“能暂时混淆你们身上的生人气息,避开一些低阶蛊虫和嗅觉灵敏chusheng的探查。”
“记住,药性霸道,但撑死两个时辰!时辰一到,立马给我滚回来!一丝一毫都别耽搁!”
“记住,药性霸道,但撑死两个时辰!时辰一到,立马给我滚回来!一丝一毫都别耽搁!”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两人,满是焦灼与不放心。
***
祭坛位于北海郡城郊一处背靠陡峭雪山的巨大冰谷内。
谷口被人工开凿、雕琢成巨大的、展翅欲飞的凤首模样,
凤眼处镶嵌着血红色的宝石,在雪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透着一股华美而邪异的气息。
谷内张灯结彩,搭建了许多色彩艳丽却风格诡谲、带有强烈南疆图腾特色的棚帐。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多是穿着厚重毛皮或艳丽民族服饰的北海本地人,
以及不少身着斑斓短褂、佩戴银饰、眼神警惕的南疆人。
空气中混杂着烤肉的焦香、浓烈的香料味,
还有一种难以喻的、仿佛混合了血腥与甜腻的腥甜气息,令人隐隐作呕。
裴烬与花辞低调地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闲逛,
目光却锐利的扫过各处明岗暗哨、可能的逃生通道,
以及那座位于山谷最深处、被重重血红色彩绸和狰狞冰雕环绕簇拥着的、仿佛由鲜血浇铸而成的巨大高台——
血凰台。
血凰台是整个祭坛的核心,数条粗大冰冷的寒铁锁链从台基延伸而出,
没入四周被各种神兽冰雕拱卫着的、深不见底的冰洞入口,
显然链接着祭台下方的神秘暗处,包括那个囚禁“祭品”的水牢。
就在他们行至一处贩卖南疆特色草药的摊位前,假意翻看那些奇形怪状的干草根时,
人群忽然一阵剧烈的骚动,如同潮水般向谷口方向涌去。
只见一支由身着黑色藤甲、气息阴冷的南疆武士严密护卫的华丽仪仗缓缓驶入谷中。
当先一辆由四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骏马拉着的鎏金车驾格外醒目,
车壁上雕刻着繁复的南疆王族图腾。
车帘被两名面容姣好却眼神空洞的侍女恭敬掀起,
一个身着玄黑底绣金线凤凰华服、脸上覆盖着半张狰狞黄金修罗面具的身影,缓缓步出车驾。
那人身姿挺拔,带着王族固有的傲慢。
然而,他露出的脖颈和从宽大袖袍中伸出的双手手腕处,
赫然覆盖着严密的、泛着乌沉冷光的皮质手套,
一直延伸进衣袖深处,包裹的密不透风。
他双臂的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非人的滞涩感,
行走间关节处甚至发出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仿佛内里并非血肉,而是精密的木制机关!
花辞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几乎是本能的反手紧紧抓住了身旁裴烬的手,
低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是萧承煜!”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