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我一动身,嘿!”
“你们就跟闻着腥味的猫儿似的,也到了寒鸦渡!”
“我这手刚给你家小痴子治好,你那北海的线就‘恰好’收紧了?”
“花家老两口也‘恰好’转移了?”
“还‘恰好’就在我们要去的冰原深处碰头?”
薛神医越说越气,胡子都翘了起来,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你敢说这不是你这白毛小子一手安排的?”
“把老头子我当棋子使唤,给你家小痴子当郎中,还顺带给你铺好了去北海救人的路?!”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和车外呼啸的风声。
花辞看向裴烬,他未想到裴烬竟那么早就开始为他的手布局。
面对薛神医近乎咆哮的质问和花辞惊疑不定的目光,
裴烬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甚至还抬手,极其自然的替花辞拢了拢滑落的狐裘领口,
指尖不经意拂过他微凉的耳垂,目光扫过那耳垂上的淡淡红线。
“前辈此,实在高看晚辈了。”
裴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穿透风声,
带着一种似乎令人信服的坦然,
“臻大夫悬壶济世,偶然探的‘凌冬藤’这等圣药下落,”
“告知同为大医的前辈,此乃医者仁心,亦是同道之谊,岂是晚辈能驱使安排的?”
“告知同为大医的前辈,此乃医者仁心,亦是同道之谊,岂是晚辈能驱使安排的?”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薛神医审视的眼神,不闪不避,
“至于晚辈与阿辞前往寒鸦渡,确为求医。”
“前辈妙手,解阿辞沉疴,此恩重于山岳,晚辈铭感五内,岂敢有半分利用之心?”
“而北海之事……”
裴烬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无奈又傲然的弧度,
“阿辞至亲,国之忠良,亦是晚辈母亲故友,”
“而阿辞为晚辈至爱,护其家人周全,便是分内之事。”
“情报收集、人员转移,不过是未雨绸缪,顺势而为。”
“若说这一切皆是晚辈处心积虑之局……”
他轻轻摇头,目光转向花辞,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也只能说,是上天垂怜,让晚辈的‘未雨绸缪’,”
“恰好赶上了前辈的仁心妙手,也赶上了营救令妹薛姑娘的时机。”
他最后一句,轻轻巧巧的将问题抛了回去,
“前辈,难道营救令妹之事,也是晚辈能未卜先知、早早安排的不成?”
“晚辈若有此通天彻地之能,又何须让阿辞担惊受怕,让前辈千里奔波?”
薛神医被这一番滴水不漏又暗藏机锋的话堵的一时语塞,
张了张嘴,却发现竟无从反驳。
是啊,救兰茵这事,确是他临时提出的“诊金”,
裴烬再能算计,也算不到他有个妹妹陷在北海祭坛!
他瞪着裴烬那张俊美又欠揍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强词夺理!油嘴滑舌!”
他烦躁的一挥手,猛地朝车帘外吼道,
“外面赶车那个!没吃饭还是腿软了?!”
“再磨磨蹭蹭赶不上落脚点,耽误了这小痴子泡药浴固筋续脉,看老头子我不把你丢雪地里喂狼!”
车辕上的影七脊背一僵,默默扬鞭,
雪橇车的速度陡然加快,在冰原上划出更深的轨迹。
车厢内的紧张气氛,被薛神医这通毫无道理的迁怒冲散了大半。
花辞看着神医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侧脸,再想到他方才被裴烬堵的哑口无的模样,
紧绷的心弦莫名松缓下来,唇边甚至不自觉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那些关于如何面对父母的沉重忐忑,
似乎也在这略显滑稽的插曲中被冲淡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干燥、骨节分明的手,
悄然从厚厚的狐裘下探入,精准的握住了他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左手。
那手掌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将他微凉的指尖紧紧包裹。
花辞微微一颤,抬眼望去,正撞进裴烬深邃如渊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半分被戳穿的窘迫,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和无声的承诺——
别怕,一切有我。
他反手,轻轻回握住了那只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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