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跋涉,千里冰封的北境终于在视野尽头撕开一道裂口——
寒鸦渡。
非是渡口,而是一片被万年坚冰与嶙峋黑岩环抱的巨大冰湖。
朔风卷着冰碴,在光滑如镜的湖面尖啸盘旋。
湖心孤岛如墨点,几座简陋石屋在狂风暴雪中若隐若现。
简陋柴门“吱呀”一声被狂暴的风雪撞开一道缝隙。
一个须发皆白、裹着臃肿兽皮的老者探出身,
眼神扫过风雪中裹紧的身影,最终牢牢钉在裴烬苍白沉静的眉眼间。
“呵,”
一声沙哑粗粝的嗤笑,如同砂纸磨过冻铁,
“臻老头信里那个快咽气又被他吊回来的白毛短命鬼,就是你?”
风雪灌入他口中,带出白茫茫的雾气。
语刻薄,毫不留情,仿佛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裴烬上前一步,玄色大氅下摆被风撕扯,
深深一揖,姿态放的极低:
“晚辈裴烬,携内子花辞,冒风雪搅扰先生清修,
万望先生垂怜,施以回春妙手。”
他加重了“内子”二字,目光随即转向身侧——
花辞整个人几乎被厚重的雪白狐裘风帽包裹的密不透风,
只露出一线苍白的近乎透明的下颌,在寒风中微微绷紧。
薛神医鼻腔里哼出一声,浑浊的目光转向那团狐裘:
“医啥?”
花辞垂眸,从厚裘中缓缓探出右手。
手腕清瘦的伶仃,皮肤在刺骨寒气与厚裘包裹的闷热交替下,
透出一种不祥的青白。
那道狰狞扭曲、深褐色的环状旧疤,
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蜈蚣,在清冷的雪光下更显丑陋刺目。
薛神医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指搭上去,
触感如冰棱,力道却精准无比,沿着腕骨寸寸按压、揉捏、探寻,
仿佛要透过皮肉,将底下每一寸粘连、纠结、枯萎的筋络都捏碎、捋直!
“呃……”
花辞的身体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牙关死死咬合,齿根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额角鬓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冷汗浸透,汇成细流滚落。
一声闷哼被他压在喉咙深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微微痉挛起来。
裴烬垂在玄色大氅下的手,骤然紧握成拳,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哒”轻响,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哒”轻响,
他面上依旧沉静,唯有下颌线绷紧如刀锋,
深不见底的墨瞳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痛楚与戾气,
又被强行镇压下去。
良久,薛神医才收回手,
沟壑纵横的脸上凝着漠然的凝重:
“寒气蚀骨,筋络纠结如老藤。
旧伤叠新伤,拖的太久,已伤了根本。”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花辞汗湿苍白的脸,
语速慢的如同钝刀割肉:
“纵使老夫出手,也唯有刮骨剔腐,重续断脉一途。
其痛楚……”
他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比滚油烹身,万蚁噬心?呵,那都是轻的!
非大毅力、大执念者,熬不过一刻!
期间若心神失守,意志稍懈,便是筋脉寸断,神仙难救,
这只手……便真成了只能挂着好看的废物!”
花辞闭眼,再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