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脆弱和迷茫,
“我……我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就……下不去手了……”
她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似被无边的悲凉和悔恨淹没,
“我让你和你生母骨肉分离……见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不能相认!”
“我不能再……亲手扼杀一个母亲守护孩子的本能……”
“我不能做一个好母亲……”
“我真的羡慕她……好羡慕……”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失败母亲的脆弱剖白,
如同无形的重锤,沉沉撞击着裴烬——
幼时对“母亲”这个称谓模糊的渴望,似鬼魅般在心底一闪而过!
让那坚硬的心防出现了一丝松动……
然而,下一秒——
生母被囚禁取血至死的惨烈事实,花辞因这阴谋野心留下的屈辱和伤痛,
便如冰冷怒涛将他淹没,将那丝不合时宜的动摇碾的粉碎!
“你的后悔,”裴烬的声音恢复了冰封的平静,“来的太迟,也太无用。”
“你最后悔的,恐怕只是当初为我种下‘忘川引’,”
“却未能彻底掌控这枚棋子,最终…反噬自身!”
南疆公主怔怔的仰视着他,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清晰的映出这个她一手“养大”,又亲手推向深渊的孩子。
她惨然一笑,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和最后一丝无力的嘲弄,
“呵……聪明,终究还是你聪明……”
“不管任何时候…都能如此理智!”
“不管任何时候…都能如此理智!”
“可惜了……”
她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裴烬,
“书房…暗格里的密函……和我坟穴里的…合起来……”
“是拔除‘忘川引’的方子……”
“算是我……最后一点……没有骗你的东西……”
裴烬眸光微凝,随即淡漠开口:
“不必了。我的毒,早清了。不过是……装病示弱罢了。”
南疆公主先是一愣,
随后,更加强烈的、混合着疯狂、解脱和深深无力的情绪爆发出来。
她仰头,发出凄厉到几乎不成调的大笑:
“哈哈哈……果然!果然还得是你!”
“裴烬!我输的不冤……不冤啊!哈哈哈……”
笑声未绝,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头颅猛地向后一仰,
看着裴烬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下意识前倾的模样,
用尽残存的全部气力,狠狠的合齿、咬下!
“噗——!”
鲜血混合着含糊的音节从她口中喷出!
身体剧烈的抽搐、痉挛……
眼中最后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
迅速黯淡、熄灭……
最终,整副身躯软软的吊在阴湿冰冷的刑架上,
沾满血污的嘴唇无声的翕动着,仿佛在用尽最后的气力呼唤着两个名字:
“煜…儿……烬…儿……”
铁链拖曳的余音在死寂的牢狱里缓缓消散……
裴烬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诏狱的阴寒仿佛渗透了骨髓,比肩头的箭伤更是痛彻心扉。
生母惨死,养母自戕……
血脉的秘密,权力的倾轧……
还有……
那倔强清澈、此刻却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双眸……
所有的沉重,如同无形的巨石,
死死压在心口,窒息的闷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转身,
一步一步,
踏着冰冷的石阶,
走出这座吞噬一切的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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