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秋阳泼洒在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上,耀的人眼晕。
他一步步走下高阶,玄色身影在强光下略显单薄,脚步却沉稳异常。
宫门外,萧令仪并未离去。
看着裴烬步步走近,那身影在耀眼阳光下切割出冷硬的线条。
她快步上前,拦在裴烬面前,
声音压的极低,带着讥诮与压抑不住的怒火,
“裴大人真是演的一出感天动地的好戏!”
她双眸含煞,直逼裴烬眼底,
“为了将他彻底锁在你的金丝笼里,不惜在这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坐实他‘哑妻’、‘病妇’、‘受惊内眷’的身份!”
“让他永世只能做一个见不得光、说不出话的‘裴夫人’!”
“你亲手埋葬了他的名字,他的过往,他花家儿郎所有的荣光!”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所谓的‘担着’?!”
裴烬停下脚步,日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一半明亮刺眼,一半沉入深邃的阴影。
他缓缓抬眸,看向萧令仪,那深不见底的双眸里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悲悯的嘲讽。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刃,精准剖开萧令仪最深的伤口,
“殿下重了。”
“当他被剥去战甲,换上嫁衣,作为一件‘冲喜之物’送入我裴府的那一刻起,”
“当他被剥去战甲,换上嫁衣,作为一件‘冲喜之物’送入我裴府的那一刻起,”
“那些东西,不就已经被殿下您,亲手碾碎在尘埃里了吗?”
他语调平缓,却诛心蚀骨,
“臣如今,不过是……”
“顺应殿下您当初的安排,给阿辞一个‘夫人’的名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殿下又何必,如此动怒?”
萧令仪浑身一震!
眼中情绪翻涌——震惊、羞愤、痛悔、恨意……
她骤然闭眼!
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一股更强烈的、近乎狠戾的决绝压下!
她没有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裴烬!收起你这套诛心之论!”
“本宫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
“本宫只知他现在是‘满朝皆知’的‘冲喜哑妻’!”
“是你‘掖庭受惊’的‘裴夫人’!”
她刻意加重了“满朝皆知”、“冲喜哑妻”、“掖庭受惊”、“裴夫人”这几个词,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锁,
牢牢锁在花辞身上——
也锁在裴烬自己身上!
她微微退后半步,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那枚冰冷的金牌在她袖中若隐若现。
脸上的怒意已然敛去,只剩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冰冷而倨傲的平静
“这金丝笼是你亲手打造的,笼子的钥匙。。。可不止一把。”
“裴大人,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裴烬瞬间变的幽深难测的眼神,
猛地转身,宽大宫袖带起一阵凛冽疾风。
那背影在秋阳映照的巍峨宫墙下,竟显的有些刺眼。
裴烬站在原地,日光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宫砖之上。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打着旋儿落在他玄色袍角。
沉默片刻,他转身——
步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朝着宫城深处那阴森冰冷、散发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诏狱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秋阳与阴影的交界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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