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允了!”
纯贵妃端药的手猛地一颤!
滚烫浓黑的药汁泼洒而出!
在她华贵的织金凤尾裙裾上洇开数团刺目狰狞的深污,
如同毒蛇蜿蜒的涎迹。
脸上那精心描画的柔媚假面缓缓碎裂!
眼底冰封的得意被猝不及防的惊疑和一股难以压制的暴戾取代!
怎么可能?!
这老东西的神魂早该被蛊虫啃噬殆尽,化为行尸走肉!
怎会对一个早已失势、如同敝履的公主,
一个死去多年、连坟茔都冷透的贱婢嫔妃生出反应?!
刘德劫后余生般急促的声音立刻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遵旨!奴才这就去传旨!”
脚步声如急雨般仓惶远去,迅速消失在深宫的寂静里。
寝殿内,死寂重临。
沉重的令人窒息。
沉水香如同凝固的油脂,沉甸甸压在肺腑之上……
甜腻中透出腐朽的绝望气息。
甜腻中透出腐朽的绝望气息。
鎏金异兽香炉口,一缕青烟扭曲盘旋,如同垂死挣扎的魂魄。
纯贵妃端着残留污浊药汁的玉碗,
僵立在龙榻边,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盯着皇帝那只依旧固执指向殿门方向、微微颤抖的枯手,
又对上他浑浊眼中那似乎穿透了某种药物迷雾、短暂回光般的固执与清明,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滑腻的长蛇,悄然缠上心脏,
尖锐的鳞片刮擦过每一寸紧绷的神经,发出无声的警报。
计划……
似乎裂开了一道她未曾预料的缝隙!
那道缝隙背后,
仿佛有双洞察一切,冰冷如渊的眼睛,正透过重重宫闱——
无声凝视着她!
***
裴府书房
锦帘低垂,将深秋的凉意隔绝在外。
清冽的安神香袅袅升腾,
却压不住空气中渗出的、混合着淡淡血腥气的药草苦涩。
裴烬斜倚在棋枰旁的软榻上,
玄色寝衣外松松披了件银线滚边的云锦外袍,衬的脸色愈发苍白如冷玉。
修长指间拈着一枚墨玉棋子,指尖无意识的在冰冷的玉质上摩挲,留下细微的温热。
目光看似沉静的落在纵横十九道的棋枰上,
焦点却牢牢锁着象征“养心斋”的那一枚孤零零的白子。
榻边更宽敞的软枕上,花辞倚靠着闭目养神。
墨发仅用一根玉兰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角,
劫后余生的疲惫在他清减的轮廓上刻下深深痕迹,
眉宇间却依旧凝着那份沙场淬炼出的、刀锋般的锐利底色。
左臂伤口因处理及时,早已活动自如…
右手手腕仍缠着一圈圈的绷带,即使静卧,行动间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蓦地,他浓密的眼睫倏然掀起,蹙着眉,
左手小心翼翼的端起案几上一碗温度刚好的参汤——
稳稳递到裴烬唇边:
“时辰到了,喝!”
声音低哑,如同沙场上不容置疑的军令,还有——
那惯有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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