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夜寒露重。
裴府书房,烛火却常燃至夜半。
光影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
时而纠缠交错,时而错落相离……
花辞指尖渡着微暖烛光,细细描摹着摊开在案上的地图。
脑海中,是记忆里的每一道山峦的走势、每一条水道的蜿蜒…
与眼前图卷上的标注一一对应,
搜寻着每一条可能联系着南疆的隐秘脉络。
他身姿依旧如松,
虽因之前的磨折清减不少,但那份沙场淬炼出的沉静与锐气早已沉淀入骨。
案角堆叠着厚厚卷宗,
是裴烬调来的历年南疆商队、驿道记录,为他提供着佐证。
裴烬端坐一侧,
目光在花辞专注眉眼间留恋徘徊,
又在花辞抬眸前不舍的、迅速的收回,
再无奈的落回到面前的信笺。
暗纹玄色衣袍衬的他侧脸线条愈发冷峻,
半束的银发在烛光下流淌冷冽光泽,
整个人仿佛隐于这沉沉暗夜里的绝世名刃。
修长手指翻动着一封封密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清苦的药草气息混合墨香,
氤氲出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沉静——
这深夜“议事”已成定例。
裴烬总有“紧要关节”需与花辞商讨至夜深,
一句“更深露重,大夫嘱咐你我‘务必’防寒”——
便将花辞顺理成章的安置在书房那张铺了厚软垫的窄榻上。
花辞无奈,也不得不答应。
毕竟裴大人——
“一刻就一咳,一咳便一刻!”
而自己的身子,也确实不宜受寒。
可每每醒来,都发现自己身处内室那张更舒适、更宽大的床铺?!
周身尽是那熟悉的药草冷香…
耳根便不由自主的发烫!
辩驳也从来没用——
裴烬总能一脸无辜的指出他“睡相不佳”、“滚落窄榻”的“铁证”。
如此反复,花辞属实被磨没了脾气,
只能由着他去……
一份特殊印泥封口的密函,被影七无声置于案角。
裴烬利落拆开,目光扫过上面娟秀却透着锋芒的字迹:
“萧承煜左肩胛骨下方,有一块形似细蛇的青色胎记!然,真正三皇子绝无此记!”
——与囚婆婆所说,完全吻合!
“胎记坐实了。”
裴烬将密函推至花辞面前,
指尖“不经意”的擦过他撑在案边的手背,
花辞指尖几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
花辞指尖几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
然后神色如常的接过密函。
这几日,他好像渐渐适应了裴烬这种若即若离的靠近,
心里的涟漪渐渐淡去,
面上已能维持沉静。
他目光停在密函,洞若观火:
“当初你没把胎记的事告诉她,是为了试探她结盟的诚意?”
裴烬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赞赏,唇角微扬,
烛火在他眸中跳跃:
“什么都瞒不过阿辞!”
萧令仪此举,不仅坐实了关键线索,
更揭开她被逼至绝路、只得依靠他们这脆弱同盟的处境。
脸上的笑意敛去,裴烬神色恢复了翻覆朝局的沉厉,
指令如刀精准:
“影一!宗人府,增派暗桩!十二时辰轮替,盯死煜王!其饮食起居、一举一动,乃至细微神情变化,即刻密报!不得有误!”
“影三!煜王府外围三里,布天罗地网!凡南疆装束、携带异域器物、行踪鬼祟者,宁错抓,不漏放!尤其后巷角门,重点设伏!”
“影五…”
裴烬指尖叩击在案面,发出沉闷回响,
“寻一队顶尖‘摸金’好手,目标——西郊义庄南侧,‘裴老夫人’墓冢。”
他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深藏的懊恼,
“彼时掖庭危急,我分身乏术,未亲监其下葬。”
“棺椁是否被动过手脚,血凰佩是否陪葬,皆成悬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