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秋风将凉意悄悄渡进床幔。
花辞在睡梦中瑟缩,本能的去贴近身后的热源。
熟悉的药草苦涩气息钻入鼻腔……
他骤然睁眼!
后背紧贴着滚烫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寝衣,心跳声清晰可闻……
不必回头,身体已先一步认出禁锢他的怀抱属于谁。
长睫微颤——
掖庭佛堂混乱、灼热的记忆碎片汹涌回潮:
沉浮的细埃…
摇曳的残幡…
烛泪凝了又坠…
佛珠迸散于肩…
还有……
那一声声犹在耳边的、让他恨不得即刻找条地缝钻进去的“烬哥哥”……
滚烫热意窜上耳根,他猛地合上了眼……
身体僵硬着,连呼吸都瞬间屏住!
只希望身后人还没醒来,好让他继续做只藏头鸵鸟。
然而……
头顶上方,一声极轻的叹息拂过。
紧接着,温热的、带着晨起微哑的气息扫过他敏感的耳垂,激起细微的战栗。
银丝落在他颈间,如同羽毛搔刮,
裴烬的声音带着不容逃避的穿透力:
“阿辞,醒了就睁眼。”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一寸寸描摹他此刻绷紧的线条,
然后才慢悠悠的继续:
“说说为何,宁可逃了药浴也要独自将那密信呈于御前?你可知……”
花辞忙睁开眼,
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挣开裴烬的手臂,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拉开距离……
动作间牵扯着浑身的酸痛,尤其是腰腹以下,让他闷哼一声,
“你…!”
开口的声音哑的厉害,像破旧的风箱,带着毒发与嘶喊留下的严重损伤。
他强忍着不适,避开裴烬的目光,
双眼只盯着床幔上的白色刺绣玉兰,哑声道:
“她毕竟…养你多年…”
“我怕你…心软…咳!”
目光飞速的瞟了眼还算平静的裴烬,
他喘息了一下,努力平复喉咙的灼痛,
试图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有力:
“证据已足,直接呈于御前…最是干净利落。”
“既能保裴府清白…又能借机与囚婆婆接应…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呛咳打断了话语,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好不容易止住咳,他抬眼,带着倔强的固执,
强调道:“我…有分寸!”
“分寸?”裴烬眸色骤然转深,
“分寸?”裴烬眸色骤然转深,
刚还轻柔停在他背上,替他轻拍止咳的手,
猛地攥起花辞试图撑起身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挣脱:
“心软?阿辞,你太小看我了。”
他的声音凌冽却沉痛:
“我早疑她!那日雨中为你求药,一半为药!一半为引蛇出洞!若非你突然失踪……”
他喉结滚动,似想起那夜的搜寻……
再想起他踏入佛堂见到的景象,攥着花辞手腕的手指不觉收紧,
猛地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带,迫使他正视自己眼中翻涌的真切痛楚与难抑怒火:
“说回佛堂!你可知我见到你时…你是什么模样?!”
“躺在冰冷的地上!”
“指尖磨的血肉模糊!”
“气息弱的随时会断!”
“我几乎以为……”
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颤抖着,无法再复述那一刻的恐惧与绝望……
花辞怔住!
手腕被攥的生疼,却远不及裴烬眼中赤裸的痛楚与恐惧所带来的冲击。
他还未见过裴烬如此失态、如此直白地袒露内心。
原来,裴烬早有布局……
难以喻的酸涩在心口蔓延,
裴烬眼中深沉的痛让花辞心头闷钝发疼……
那层因佛堂荒唐而筑起的坚硬心防,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