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南疆失联的兵力只是玄甲军的冰山一角,
其真正的实力与潜在威胁,不容小觑。
萧令仪瞬间噤若寒蝉,垂首不敢再。
殿内一时陷入死寂。
唯有烛台上跳跃的火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簇跳动的烛火上,眼神变得深远莫测,
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火光,看到了盘根错节的朝堂棋局。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语,
又像是在点醒眼前这个已然出局却犹不自知的女儿:
“巳时三刻,老三勾结南疆巫蛊、构陷忠良、豢养私兵、意图谋逆的铁证……”
他抬手指了指御案上那厚厚一摞新呈上的密报,每一份都似有千钧重,
“已堆满这紫宸殿!”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殿宇,投向此刻已刻已毫无招架之力的煜王府方向…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他这一双儿女精心构筑多年的棋局,在裴烬雷霆般的反击下全部土崩瓦解。
“这么多年了…这副清流孤臣、孱弱病骨、与世无争的模样,装的久了,隐忍的深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玩味,
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案头那枚象征着裴烬身份的墨玉令牌,
“连朕都几乎要忘了,当年那个为护着花家幼子,敢赤手与野狼搏命的小子…是何等血性。”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如今出鞘第一斩,锋芒毕露,竟还是为了一个花辞……”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密报上“花辞”二字,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不惜与朕正面对抗,甚至不惜……自污其身!”
裴烬暗地里编织的那张无形巨网——
渗透六部、监控勋贵、掌控京畿部分暗卫、与边军将领若有若无的联系——
皇帝并非全然无知。
只是此人行事滴水不漏,
表面永远恭谨忠顺,为皇权鞍前马后,揪不住错处,
且能力卓绝,用起来实在顺手。
但此次,为了花辞,不惜撕下伪装,暴露獠牙,
甚至可能动用了某些连皇帝都未能完全掌握的隐秘力量。
这份力量,这份为一人而搅动朝堂的疯狂,让这位掌控欲极强的帝王,感到了真切的威胁。
思及掖庭之事,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爆开一个异常明亮刺眼的火花,
将皇帝半明半暗的脸映照的更加深沉。
“不过……”
皇帝目光重新落回那枚墨玉令牌上,
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润的桌面,发出笃笃的、如同更漏般的轻响,
意味深长的吐出最后一句,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烙印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要握紧这把利刃,使其锋芒为我所用,不至反噬己身……”
他拿起那枚令牌,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总得收好他的刀鞘。”
那“刀鞘”二字,被他念的极轻,却重逾千斤。
层层叠叠的鎏金烛盏上,烛芯裹着浸过龙涎香的棉絮,越燃越烈。
将皇帝映在御案后的身影拉的巨大而扭曲……
萧令仪无声的跪在冰凉刺骨的金砖地面上,
褪去了往日的艳紫绣金,一身单薄素色常服与未施粉黛的惨淡眉眼,
在这辉煌逼人、却又冰冷彻骨的大殿中,更显颓唐寥落,渺小如尘埃。
她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耗尽整个如花年岁奋力追逐、甚至不惜赌上一切的梦,没了。
那梦,落入了别人怀中!
化为皇帝此刻能牢牢钳制裴烬这把绝世凶刃的、最稳妥的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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