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铁门重新落锁。
小小的花辞从那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却给予他庇佑的身体后面慢慢挪出来。
因惊惧瞪大的双眼里,那人的身影缓缓靠近,
“别…怕!”
干枯的手指一寸寸缓缓摸索着,埋在他皮下的细针痕迹……
再用藏在乱发间的带着尾钩的银簪,将针一根根挑出……
皮下带来灼痛的细针被全部拔除,小花辞慢慢放下防备,
“你也是因为不想被针扎,所以才躲到这里的吗?”
“没关系的!我阿爹很快就会来救我们出去的!”
那人无声的摇头,在污水浸泡的刺骨寒冷里,将小小的、冰冷的花辞紧紧搂在怀里,
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传递着最后一点微弱的、令人心碎的暖意。
直到,花将军的声音,带着承诺的千钧之力,穿透火光和落石,回应她断续祈求:
“裴夫人放心!花家在!烬儿便在!”
烈焰长舌伴随坍塌的落石吞噬所有!
视野彻底被黑暗吞没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裴母那双盛满无尽担忧与托付的眼睛,和她无声的呐喊:
“快走——!!!”
“哗啦——!!!”
花辞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黑暗深渊狠狠抛出——
猛地从药浴中破水而出!
他剧烈地呛咳着,贪婪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弥漫苦涩药味的空气……
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残留的深重恐惧和窒息后的茫然尚未褪尽,
便被更坚定更决绝的火焰点燃!
便被更坚定更决绝的火焰点燃!
“夫人啊——您总算上来了啊!”
李嬷嬷吓的魂飞魄散,圆滚滚的身体飞扑到花辞身边,
拉起他的两只胳膊,左右上下的使劲儿瞧着,声音都变了调:
“吓死老奴了啊!”
“您这是要了老奴命啊!”
“嬷嬷,”
花辞喘息未定,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替我换女妆。”
他打断嬷嬷的惊呼,抓着她的衣袖便向外赶。
“夫…夫人?!”
李嬷嬷震惊的捂住嘴,眼睛瞪的溜圆,
“您…您能开口讲话了?!”
“这…这真是天大的……”
“禁军很快会包围裴府!”
花辞再次打断她语无伦次的絮叨:
“替我换女妆!快!”
“现在……?”
李嬷嬷仍是一头雾水,脚步踉跄的被他拖着走,“多急的事啊?”
“这天还没亮啊!”
“您药浴还没泡够时辰!”
“等等,您要去干嘛啊?”
花辞的脚步猝然钉在原地!
他霍然转身!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和紧绷的下颌不断滚落,
砸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停。
惨白的月光穿透散尽的云层,穿过雕花窗棂,
落在他紧抿的、失血的唇上,
为他镀上了一层肃杀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寒光!
“去见皇帝。”
他微微扬起下颌,那双曾伪装空茫顺从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赶在裴烬之前!”
李嬷嬷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夫人”依旧是那张颠倒众生的绝色容颜,
可眉宇间那股骤然迸发的、不可逼视的锐气,带着铁血杀伐之气的凛然威压——
让她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城门之下,那位银枪白马、令三军辟易的——
花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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