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青石板路面。
热浪在拥挤的古玩街上蒸腾,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烤鱿鱼的油烟味以及陈旧古董散发出的霉味。
“快点!磨蹭什么!”
“这批宣传册马上要送到万宝楼门口!耽误了吉时,老子扣光你们的工钱!”
戴着鸭舌帽的工头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站在树荫下大声吆喝。
夏芷鸢咬着牙,弯下腰。
她背上背着一捆沉重的铜版纸宣传册,勒紧的尼龙绳深深陷入肩膀的皮肉里。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她用力眨了眨眼,挤出眼里的咸涩汗水,迈开沉重的步伐。
每走一步,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具曾经只穿高定礼服、只喷昂贵香水的身体,此刻正承受着几十斤的重量。
周围的游客穿着清凉的夏装,手里拿着雪糕和扇子,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谈笑风生。
夏芷鸢低着头,尽量把脸埋在胸前。
她怕被人认出来。
怕被人看到曾经的夏总,现在变成了一个满身臭汗的搬运工。
“让一让!借过!”
她声音沙哑,在人群中艰难地挤出一条缝隙。
一名游客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夏芷鸢脚下一软,身体失去平衡,背上的宣传册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哎哟!没长眼睛啊!”
游客嫌弃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骂骂咧咧地走了。
夏芷鸢顾不得道歉,慌乱地蹲下身去捡那些散落的册子。
若是弄脏了或者弄丢了,工头真的会扣钱。
那是她今天的饭钱。
就在她伸手去捡一张落在路中央的宣传单时。
一双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停在了那张宣传单前。
皮鞋一尘不染,鞋面上倒映着刺眼的阳光。
夏芷鸢的手僵在半空。
视线顺着笔直的西装裤管缓缓上移。
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剪裁考究,面料挺括。
再往上。
是一张冷峻而熟悉的脸庞。
裴苍海。
他站在人群中,双手插兜,神情淡漠地看着前方那座气派非凡的万宝楼。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他自带的气场隔绝在外。
贪狼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夏芷鸢的呼吸瞬间停滞。
血液直冲头顶。
是他。
那个让她恐惧、敬畏,却又忍不住仰望的男人。
他来这里干什么?
执行任务?
抓捕罪犯?
夏芷鸢下意识地缩回手,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贴在滚烫的地面上。
不能让他看见。
绝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种巨大的阶级落差,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种巨大的阶级落差,比杀了她还难受。
“龙首,前面就是万宝楼。”
贪狼低声汇报。
“金万贯就在里面。”
裴苍海微微颔首。
他抬起脚,跨过了地上那张宣传单,也跨过了蹲在地上的那个“搬运工”。
目不斜视。
步伐稳健。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在脚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秒钟。
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或者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万宝楼的大门内。
夏芷鸢才敢抬起头。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没看见……”
“幸好他没看见……”
庆幸之余,一股更加苦涩的滋味涌上心头。
也许他看见了。
只是懒得理会。
毕竟在他眼里,现在的夏芷鸢,和路边的乞丐没有任何区别。
“干什么呢!偷懒是不是!”
工头的咆哮声在头顶炸响。
“啪!”
一瓶喝剩的矿泉水瓶砸在夏芷鸢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