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水龙头关不严实。
浑浊的水滴每隔三秒就会坠落一次,砸在满是黄垢的陶瓷洗手池里。
滴答。
滴答。
这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锯着人的神经。
夏芷鸢坐在那张破旧的人造革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机械地擦拭着高跟鞋上的泥点。
鞋跟断了一只,那是她唯一的体面。
刘桂兰盘着腿坐在旁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该死的大龙!死哪去了!”
“把咱们娘俩扔在那吃人的地方,自己跑了!”
“要不是那个废物裴苍海还有点利用价值,咱们今晚就得留在那儿刷盘子!”
刘桂兰一边骂,一边把瓜子皮狠狠啐在地上。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
砰!
防盗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落了一层墙皮。
王龙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紧身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肥腻的肚皮上,那条大金链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为了把那张黑卡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回雷豹的口袋,他刚才在会所里跟做贼一样,差点就被雷豹的保镖当场按住。
现在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哎哟!你还知道回来啊!”
刘桂兰把手里的瓜子一扔,跳起来指着王龙的鼻子。
“你个没良心的!说好的请客,结果自己尿遁跑了!”
“你知道那顿饭多少钱吗?五万八!把咱们卖了都赔不起!”
王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眼珠子飞快转动。
他走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下去。
“表姑,你懂什么。”
“雷爷那边出了天大的急事,那是掉脑袋的大事!”
“我要是不去,咱们在省城唯一的靠山就倒了!”
王龙把空瓶子捏扁,随手扔在角落里,脸上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至于那顿饭……”
他偷瞄了一眼刘桂兰的脸色。
“最后怎么解决的?”
刘桂兰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
“还能怎么解决?算咱们命大!”
“那个酒店经理张德发,看在裴苍海的面子上,给免单了!”
“我就说那个废物虽然没本事,但在霍家当狗还是有点用的。那个张经理估计也是看霍家的面子。”
王龙听到“免单”两个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省了五万八。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恢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气。
“这就对了。”
“我走的时候就跟前台打过招呼了。”
“我走的时候就跟前台打过招呼了。”
“我跟他们说,这桌是裴苍海的亲戚。那个张德发是个聪明人,知道裴苍海是霍家的马仔,自然不敢收钱。”
“这都是我安排好的,不然你们以为那个废物有这么大面子?”
夏芷鸢停下擦鞋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王龙。
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表哥,你走的时候,连前台都没去。”
“你是从侧门跑的。”
王龙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茶几。
“表妹!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那是为了赶时间!我给他们发了信息!”
“再说了,要不是我带你们去那种高档地方,你们能吃到几万块的龙虾?能喝到几万块的红酒?”
“做人要知恩图报!”
夏芷鸢抿了抿嘴唇,低下头继续擦鞋。
她现在寄人篱下,还得指望王龙引荐天龙商盟的盟主,确实不能得罪他。
刘桂兰见气氛尴尬,连忙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大龙也是为了咱们好。”
“大龙啊,饭也吃了,酒也喝了。”
“后天就是赵爷的大寿了。你之前答应我们的请帖,弄到了吗?”
“咱们可是要去见赵爷,告那个裴苍海的御状的!”
提到请帖,王龙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瘪的口袋。
赵天龙的寿宴,那是省城顶级的名利场。
这种级别的宴会,根本不对外售票,每一张请帖都是实名制的,发给的都是一方豪强。
他王龙算个屁?
他就是个给雷豹开车的司机,雷豹让他后天去门口当迎宾狗,负责查验请帖。
他哪来的资格带人进去?
“这个……”
王龙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表姑,你也知道,赵爷这次大寿规格很高。”
“请帖早就发完了,而且查得很严,必须是本人。”
刘桂兰一听这话,脸瞬间拉了下来。
“大龙,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之前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的!说你是商盟的高管,带两个人进去就是一句话的事!”
“现在你告诉我不行?”
“你要是不行,那我们来省城干什么?喝西北风吗?”
刘桂兰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王龙一脸。
王龙被逼到了墙角。
他看着夏芷鸢那张虽然憔悴却依然美艳动人的脸庞,心里的邪火又窜了上来。
要是现在认怂,那以后还怎么睡这个表妹?
必须装下去。
哪怕是骗。
“谁说我不行!”